2026-09-15

[朴贤英专栏] 更长久健康生活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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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6月,美国一名患者接受了一次特别的注射。将衰老细胞的时钟拨回年轻状态的“细胞重编程(cellular reprogramming)”疗法首次用于人体。由于这是向青光眼等视神经疾病患者眼部注入的1期安全性试验,称之为“回春注射”还为时过早,但此前停留在动物实验阶段的“衰老逆转”终于以人为对象接受检验。

长生的欲望与人类历史一样久远。统一中国的秦始皇四处寻找不老草,却在49岁离世。2200多年后的今天,人类以完全不同的方式挑战衰老。从清除衰老细胞、基因与细胞治疗到再生医学,以硅谷为中心,资本涌入“长寿产业”,用人工智能(AI)测量衰老速度、预测疾病风险的研究也十分活跃。

当然需要慎重。细胞的年龄与人的衰老是不同层面的问题。被恢复年轻的细胞是否会癌变等长期安全性也必须得到验证。尽管如此,一直以逐一治疗老年性疾病为主的医学开始试图调控衰老机制本身,这是重要的变化。

仅凭过去一个世纪的寿命延长,人类已取得惊人成就。官方最长寿记录是法国让娜·卡尔芒的122岁。韩国的变化更为戏剧性。1970年为62岁的预期寿命,到2024年增至83.7岁。这得益于营养与卫生、预防接种与抗生素、健康检查以及癌症和心脑血管疾病治疗的进步。癌症也不再等于即刻死亡。韩国癌症患者的5年生存率达73.7%。

然而在寿命统计背后,还有一个较少受关注的数字,即没有疾病或残疾地生活的时间,也就是“健康寿命”。2024年韩国国民健康寿命为男性64.6岁、女性66.4岁,反而比上一年有所减少。带病生活的时间男性约16年、女性达20年。寿命延长了,但带病生活的时间也一同变长,“有病长寿”正是我们当下的现实。

如今重要的问题不是“活多久”,而是“以何种状态度过延长的时间”。即便活到100岁,如果最后20年因痴呆或中风后遗症而不得不依赖他人,就很难说长寿是福。对个人是尊严问题,对家庭是照护负担,对国家则意味着医疗费与疗养费的增加。

因此,保健医疗政策的目标也应从延长寿命转向延长健康寿命。此时,即使有高血压或糖尿病,只要管理良好,能自己行走、思考、维持人际关系并自主决定自己的生活,就是健康的晚年。需要转变视角,超越有无疾病,以身体与认知功能、自立能力为中心来看待健康寿命。

所幸延长健康寿命的方法已在很大程度上为人所知。70多岁的心肌梗死和中风,要从40至50岁起管理血压、血糖、胆固醇和吸烟才能预防,而其风险从20至30岁起便悄然累积。痴呆与衰弱同样不是一朝一夕发生的。运动与营养、听力与认知功能、肌少症乃至社会孤立,都需要贯穿整个生命周期加以管理。让细胞变年轻的注射,并不能修复因吸烟和高血压受损的血管。长寿技术只有叠加在这些基础之上,才具有意义。

另一个问题是这些技术能触及谁。若昂贵的长寿技术成为部分阶层的特权,连健康长寿也会按收入划分,形成新的健康差距。已证实有效的技术应纳入健康保险等公共保障范围,而在此之前,国家更应细致地支持人人都能实践的预防。

我们所期望的长寿图景很清晰。不是120这个数字,而是即使到了100岁仍能作为自己生活主人的时间。如果过去一个世纪的医学开启了“活得更久的时代”,那么如今我们的课题是创造“更长久地健康生活的时代”。长寿的真正革命不在于无休止地推迟死亡,而在于把延长的时间健康而有尊严地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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