贸易利益通常始于关税,但绝不止于关税。如何以何种方式进入某个市场固然重要,谁来制定该市场的规则同样重要。关于加入《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的讨论也是如此。若讨论只停留在要再多进口多少农产品,就容易错失农业的出口潜力和数字经济的主导权。现在该换个提问方式了。除了要让出什么,还应追问能获得什么、要制定什么规则。
先看农业。今年方便面出口仅用7个月就突破10亿美元,同期葡萄、梨、草莓出口也实现两位数增长。最近公布的“K-Food+ BOOST”战略包含培育战略品类、开拓新市场和应对非关税壁垒等内容。把农业仅视为开放受害者的框架,无法充分解释这一变化。既有需要守护的农业,也有走向世界的农业。如果韩流打开了消费者的心,贸易协定就应拓宽这些商品跨越国境的通道。这正是需要重新审视CPTPP的理由。不必只把CPTPP成员国看作威胁国内市场的竞争者,它们也是韩国农食品可以进入的消费市场。
在农食品出口中,检疫和认证与关税同样重要。不应只计较要再降低多少进口关税,还应一并计算我们的商品能在什么条件下卖得更多。CPTPP的卫生与植物卫生规范通过科学依据、透明度以及缔约方间协商,提供了应对不必要贸易壁垒的手段。当然,仅凭加入并不会自动解决出口检疫问题,也不意味着要放弃我们的食品安全。CPTPP也是获得在海外保护本国农产品的制度基础的机会。
沿着农食品的出口通道走下去,就会与数字经济相遇。设想一下在海外平台上订购并支付我们农食品的交易。农产品走物流网,交易走数据网。即便打开了商品跨境的通道,如果连接订单与支付的数据流动仍存在不必要的壁垒,出口通道就只拓宽了一半。数字规范不只是信息技术(IT)企业的问题,也是我们农食品与世界消费者相遇的条件。
CPTPP的数字规范正是连接这条出口通道的承诺。它通过保障为商业活动进行的跨境数据转移,提供了将各类信息连接到境外的基础。不对电子传输征收关税的承诺,也防止了信息流动出现新的壁垒。这是销售农食品的企业与连接它们的平台可以共同利用的规则,意味着商品销路与数据通道同行。
还须一并考量数字经济的增长与主导权。对人工智能(AI)和云计算企业而言,数据流动的条件决定商机;对内容企业而言,数字产品不受歧视的条件决定商机。关键在于,是按别人制定的方式接受这些条件,还是反映本国企业的优势共同设计。加入CPTPP不仅能享受现有规则的红利,还可能提供参与今后进一步发展这些规则的讨论的机会。
我们必须摆脱把农业和数字割裂为“需要保护的产业”和“将从开放中获益的产业”的框架。农业不是要让出的过去,数字也不是以此为代价换来的未来。两者都是我们要培育的未来。要为农业开辟新销路,为数字产业扩大在规范形成中的话语权,同时夯实两个领域交汇处的交易基础。
说要加快,并不意味着不计条件。正如方便面畅销并不能抵消畜牧农户的损失,不能用国家整体收益这一数字掩盖特定农户的生计。应公开审视加入谈判中可获得的权利与需承担的义务,并制定精细的贸易战略,同时设计敏感品类的开放条件与损失补偿对策。但也必须计算在反复研究期间,日后被动接受他国所定规则的代价。谈判是有时机的。正如在球员身价上涨时出手谈判更为有利,应趁韩国产业与市场对对方仍具吸引力时加以利用。CPTPP不是让出农业换取数字的交易,而应是拓宽农业可能性、共同设计数字未来的选择。我们的贸易所要开启的未来,既有田地,也有数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