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唐纳德·特朗普政府宣称要压住暴涨的市场利率,公布了规模为原先三倍、达60亿美元的国债回购(buyback)政策,但市场却出现了相反反应。原因在于,回购规模不仅远不足以抵消美国联邦政府负债的增长势头,也低于华尔街的预期。加之中东冲突升级,国际油价四个月来首次突破每桶100美元,几乎完全抹去了政策效果。随着通胀(物价上涨)担忧扩散,美国国内汽油价格与住房抵押贷款利率同时上蹿,面临11月中期选举的特朗普总统也急了。确认回购规模后,市场如今把目光转向10日和11日公布的8月生产者物价指数(PPI)与消费者物价指数(CPI)。
美财政部“10至20年期国债回购规模最高60亿美元”……国债收益率反而全线飙升
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在首次回购举措前一天的8日(当地时间),于美国保守派媒体布赖特巴特新闻在华盛顿特区举办的活动上强调:“我的角色是把市场重新推回均衡状态。”贝森特表示:“我并不认为自己能改变均衡价格,但世上不存在完美的均衡”,并判断“市场正在积聚热度”。
同时,贝森特明确表示,他不认同华尔街所称近期美国国债收益率急升源于联邦政府负债扩大的说法。贝森特称:“如果所有人都担心美国的信用,就会卖出美国国债、买入德国国债,但情况恰恰相反,我们表现最好”,并批评说“在金融市场上做投机,就会想让局势更加加速”。
贝森特也不接受一种批评,即国债回购是联邦储备委员会(美联储)为刺激经济而使用的债券购买计划——量化宽松(QE,扩大资产负债表)的一种。贝森特称:“我不做量化宽松”,主张“这更接近于过去美联储卖出短期国债、用所得资金买入长期国债的‘扭转操作’(长短期利率调节)的财政部版本”。
此前,贝森特于上月19日突然宣布,将长期国债回购规模从每次20亿美元翻倍至至少40亿美元。该举措的适用期间设定为本月9日至中期选举次日11月4日。在宣布扩大回购规模后市场仍未稳定,贝森特于同月20日在CNBC上表示回购规模每次可能超过40亿美元,并警告“我们政策手段很多”。
在市场对回购规模关注度达到顶点的9日,美国财政部最终宣布,将10至20年期国债购买规模定为最高60亿美元,并自10日起实施。市场反应冷淡得近乎残酷。当天,在全球债券市场充当基准指标的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盘中飙升至4.857%,创2023年11月以来三年最高。对货币政策敏感的2年期收益率盘中升至4.432%,刷新去年1月以来最高纪录;作为美国住房抵押贷款基准的30年期收益率也跃升至5.314%,达到2007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最高水平。债券收益率与价格反向变动,这意味着国债价格暴跌。受国债收益率急升影响,道琼斯30种工业平均指数(-0.77%)、标准普尔500指数(-0.48%)、纳斯达克综合指数(-0.64%)等纽约股市三大指数均收跌。
低于华尔街预期……国家负债依旧,中东战火蔓延至红海全面开战
美国国债收益率与回购政策初衷相反变动的第一个原因,是其规模不及华尔街预期。此前华尔街因财政部扬言要压住利率,曾预计回购规模将增至70亿至100亿美元。即便回购规模达到60亿美元,也仅相当于10至30年期国债余额的3%左右。德意志银行策略师史蒂芬·曾指出:“财政部把金额提高了三倍,但市场以未达到期待的震撼水平为由表现出失望”,并称“财政部似乎造出了一头必须不断投食的怪物”。
各种药方对稳定国债收益率均无效的另一个原因,是美国联邦政府负债从根本上过于庞大。一国财政状况越恶化,国债投资风险越高,因此预期收益率会上升。美国财政部突然推出回购政策,也正是在联邦政府总负债史上首次突破40万亿美元的消息传出的上月19日公布的。美国国家负债突破30万亿美元是在2022年1月,仅四年就又增加了10万亿美元。据路透社报道,美国国家负债在特朗普总统两个任期内增加了11.6万亿美元,前总统乔·拜登任内增加了8.4万亿美元。应对新冠疫情的大规模财政支出与减税、社会保障及医疗费用增加等是主要原因。
此外,9日推高国债收益率更直接的原因在于日益陷入泥潭的中东战局。不仅原有的霍尔木兹海峡,连红海附近也被卷入战火,对原油供需的担忧开始进一步升温。美国中央司令部(CENTCOM)8日表示,为回应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攻击美军舰艇,已摧毁5艘伊朗油轮。伊朗也声称作为报复,用弹道导弹袭击了约旦境内的美军基地。伊朗革命卫队(IRGC)还威胁将扩大霍尔木兹海峡的海上管制区。
更有甚者,沙特阿拉伯与也门亲伊朗的胡塞武装围绕红海入口曼德海峡的控制权,开始展开实质上接近全面战争级别的激烈交火。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之后,沙特阿拉伯一直通过经由曼德海峡的红海航线出口相当数量的原油。
胡塞武装8日动用无人机和导弹,打击了沙特阿拉伯南部的哈米斯穆谢特、艾卜哈、纳季兰、吉赞等4座城市。打击目标包括沙特阿拉伯空军基地以及国有石油公司阿美的核心炼油与电力设施。这是2月28日美国、以色列与伊朗之间战争爆发以来针对沙特阿拉伯本土规模最大的打击。以沙特阿拉伯为主导的联军也表示要清除威胁根源,对胡塞武装控制的也门首都萨那东部等地展开报复性空袭。
随着中东紧张加剧,9日在英国伦敦ICE期货交易所,11月交割的布伦特原油收于每桶101.21美元,较上一交易日上涨3.29美元(3.36%)。这是5月22日以来最高值。收盘价高于100美元也是7月23日以来首次。在纽约商业交易所,10月交割的西得克萨斯中质原油(WTI)期货也上涨3.02美元(3.25%),收于每桶96.05美元。
布伦特原油四个月来突破100美元,住房抵押贷款利率急升……特朗普“选举后立即停战”缺乏可信度
国际油价急涨再次为通胀担忧添了一把火。这对面临11月3日中期选举的特朗普政府显然绝非好消息。债券市场上回购效果被抵消,美国国内油价也再度剧烈波动。据彭博社9日报道,美国抵押贷款银行家协会(MBA)表示,上月29日至本月4日30年期住房抵押贷款利率为6.85%,创去年6月以来最高。美国住房抵押贷款利率在伊朗战争爆发前的2月27日还仅为5.98%。据美国汽车协会(AAA)数据,劳动节7日全国平均汽油价格也达到每加仑4.15美元,史上首次突破4美元关口。此前最高纪录是2012年9月3日的3.82美元。美国劳动节为每年9月第一个星期一。除汽油外,柴油价格也刷新历史最高,达每加仑5.90美元,比去年同期的3.71美元贵了2.19美元。美国网络媒体Axios报道称,消费者因伊朗战争导致的能源价格上涨额外承担了1000亿美元(约135万亿韩元)。
华尔街还将日元套利交易(以低息日元买入海外资产)平仓的可能性视为债券市场的引信。日本投资者因本国延续数十年的超低利率政策,一直扮演全球最大资本输出方的角色。日本人持有的海外资产达5万亿美元,其中美国国债规模就有1.1万亿美元。然而本月2日10年期日本国债收益率自1996年以来首次突破3%,局势出现反转。中东战争引发的物价上涨、高市早苗政府的大规模财政支出计划、日本银行(BOJ)加息、美日政府干预带来的日元升值等因素交织,相当规模的海外投资资本回流本国的可能性增大。一旦日本更偏好本国产品而非他国债券,美国国债需求自然减少,收益率可能再度上行。德意志银行估算,未来数年可能重新配置到日本资产的资金规模最高达4400亿美元。
被华尔街称为“新债王”的双线资本首席执行官(CEO)杰弗里·冈拉克8日在网络直播中主张:“考虑到当前2年期国债收益率,美国基准利率应比现在再高0.50个百分点。”据芝加哥商业交易所(CME)的FedWatch数据,9日联邦基金利率期货市场反映,美联储在15至16日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例会上加息0.25个百分点的概率为60.2%,按兵不动的概率为39.8%。
由于局势紧迫,特朗普总统甚至提出了中期选举后伊朗战争即将结束这一难以置信的说法。9日,特朗普总统在前往举行共和党中期选举党代会的得克萨斯州达拉斯之前,于华盛顿特区附近的安德鲁斯联合基地会见记者时保证:“因为伊朗撑不下去了,选举一结束战争就会结束。”特朗普总统还夸口称:“伊朗正拼命影响选举结果,以便让美国放任其拥有核武器”,“中期选举一结束,油价就会暴跌,汽油价格将降到每加仑2美元以下”。
关于油价上涨,CNBC9日报道称,特朗普总统持有的主要石油、天然气股票估值在伊朗战争爆发后至上月31日期间最多增加了150万至440万美元。据CNBC报道,特朗普总统在战争爆发、空袭推迟、宣布停火等重大事件前后,大量买卖了埃克森美孚等主要能源企业的股票。
仅就目前显现的市场反应看,分析认为美国财政部的回购政策从一开始就未获得投资者信任。原因在于,在美国国家负债扩大、伊朗战争扩大、国际油价上涨与通胀压力、日元套利交易不安等推高利率的根本因素依然存在的情况下,仅靠政府的技术性干预难以撼动市场。在距选举约两个月的时间里,仅凭政策上的威慑来影响投资心理,其疲劳感也显得过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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