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月美国就业数据远超预期转好,令联邦储备委员会(美联储)本月加息的概率再度跳升。市场判断,美国经济衰退的可能性已趋于淡化,只剩下通胀(物价上涨)担忧。全球粮价与国际油价躁动,美国国内汽油、柴油价格也持续上行。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市场像此前那样,把加息或按兵不动视为既定事实。虽然不少人认为当前通胀远高于美联储2%的基准,但也有相当多人认为物价涨幅正在趋势性放缓。在此情形下,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又抛出“就业数据不错,所以美联储应该进一步降息”这种前后矛盾的主张。他同时威胁称,如果不降息,就将中断与对美顺差国家的贸易。在加征关税的情况下贸易逆差近期扩大,他便把原因归咎于其他国家的蛮横与美联储的误判。实际细节显示,这是巨型科技企业(大型科技公司)巨额人工智能(AI)投资带动半导体、电脑外围设备等相关基础设施进口增加的结果,但他却向美国民众强辩说这是高利率造成的强势美元效应。有观察认为,在11月3日中期选举前,特朗普总统可能更强烈地动摇通商政策与货币政策的秩序。
8月就业意外走强……国债收益率跳升,9月加息概率回弹
4日(当地时间),美国劳工部劳工统计局(BLS)公布,上月非农就业岗位较7月增加16.2万个。本次增幅为五个月来最大,也是道琼斯汇总的专家预期值(增加5.3万)的三倍多。此外,原以为相对低迷的6~7月就业数据也被大幅上修。根据修正值,7月就业从最初公布的减少2.3万转为增加2.1万,上调4.4万。7月就业报告公布时,市场曾预期就业增加8万左右,如今与实际的差距有所缩小。6月就业增幅也从原先的2万上调至3.1万,增加1.1万。由此,6~7月非农就业合计比此前公布时多增5.5万。
上月失业率为4.1%,与7月持平,也与专家预期一致。上月平均时薪为37.75美元,较7月上涨0.3%,较去年8月上涨3.1%。
由于就业改善程度超出预期,美联储在15~16日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例会上加息的概率也再度跳升。据芝加哥商品交易所(CME)的美联储观察工具,当日联邦基金利率期货市场将美联储本月FOMC会议加息的概率从前一日的49.4%上调至59.4%,按兵不动的概率则从50.6%下调至40.6%。
债券市场随之波动。对货币政策敏感的2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在就业报告公布后较前一交易日垂直上行0.091个百分点,盘中一度升至4.425%。作为全球债市基准(标杆)的10年期收益率升至4.812%,充当住房抵押贷款参照的30年期收益率升至5.275%。由于加息可能性上升带来美元资产收益改善的预期,反映美元对六种主要货币价值的美元指数(DXY)也上涨0.27%,反弹至99.18。随着紧缩概率上升,道琼斯30种工业股票平均价格指数(-0.51%)、标准普尔500指数(-0.38%)、纳斯达克综合指数(-0.29%)等纽约股市三大指数全线下跌。
此前,自上月28日怀俄明州美联储经济政策研讨会(杰克逊霍尔会议)上凯文·沃什主席发表偏鹰派(倾向货币紧缩)主旨演讲后,华尔街一直把重点放在加息预期上;随后鸽派(倾向货币宽松)人士接连表达物价乐观论,市场又部分修正了预期路径。纽约联邦储备银行行长约翰·威廉姆斯2日表示“美国经济表现强劲,金融市场正在变动”;理事克里斯托弗·沃勒3日也表示“近期数据显示出一些反通胀(物价涨幅放缓)的迹象,若当前走势延续,我将支持维持利率不变”。沃勒当日称“8月就业报告不会对我9月的利率决定产生重大影响”,表示将关注下周的物价数据。
特朗普:“美联储若不降息,就中断与对美顺差国的贸易”……现实是以AI基础设施为主导的逆差扩大
特朗普总统一如往常,立即炫耀良好的经济数据。他4日在自己的社交网络服务(SNS)“真实社交”上表示“刚刚公布了极好的就业数据”,并再次呼吁称美国信用已改善,应把利率降至全球最低水平。特朗普总统称“如果不降息,我们将中断与对我们存在逆差国家的贸易”,并主张“联邦最高法院在愚蠢且代价高昂的关税判决中强有力地承认‘总统拥有这样做的绝对权力’”。他还补充说“拥有优秀新任领导者的美联储理事会必须变得明智,必须成为推动变革的爱国者”,“高利率使美国暴露在极不公平的不利处境中,我不会坐视不管”。
特朗普总统的这番言论被解读为在施压,意在要求美联储在15~16日FOMC会议上作出降息决定。同时,这也被视作暗示,如同近期对加拿大相互加征最高50%关税那样,在中期选举前可能对主要国家发动新的贸易战。
特朗普总统当日在华盛顿特区白宫也对记者强辩称“有些国家利率是0.5%,我们是4%”,“应该是1%或0.5%”。他还强调“如果我们完全不与加拿大做贸易,我们就能省下900亿美元”,“我们每年在欧盟(EU)身上损失2000亿美元,如果不与他们做贸易,我们没有什么可损失的”。对墨西哥也称“我们每年损失1950亿美元”,重申若贸易逆差持续,只需中断与这些国家的贸易。与“真实社交”上的信息不同,他具体点名了对美贸易顺差的国家。
特朗普总统将贸易逆差与利率挂钩,估计是因为财政恶化问题可能在中期选举中对共和党不利。据商务部数据,美国去年全年商品贸易逆差达到史上最高的1.2409万亿美元。按国别看,逆差规模依次为欧盟(2188亿美元)、中国(2021亿美元)、墨西哥(1969亿美元)、越南(1782亿美元)、台湾(1468亿美元)、爱尔兰(1142亿美元)、德国(730亿美元)、泰国(719亿美元)、日本(639亿美元)、印度(582亿美元)、韩国(564亿美元)、加拿大(464亿美元)。
今年以来,受关税效应影响,1~7月累计贸易逆差较去年同期减少29.6%。问题在于,美国大型科技公司天文数字般的AI投资使贸易逆差近期再度扩大。7月美国贸易逆差在AI基础设施投资推动下较6月增加24.4%,达886亿美元,为对等关税实施前的去年3月以来最高水平。特别是作为AI基础设施的电脑及外围设备、半导体等资本品进口(144亿美元)骤增11.4%,创1993年以来最大月度增幅。7月按贸易对象国的逆差规模依次为墨西哥(275亿美元)、越南(233亿美元)、台湾(181亿美元)、中国(152亿美元)、韩国(104亿美元)、欧盟(89亿美元)。随着AI基础设施主导贸易逆差,对美顺差国的排序也发生了相当大的变化。
尽管美国的贸易逆差正向AI领域而非传统领域集中,特朗普总统仍向公众宣扬问题根源在外部,即其他国家的不公平贸易做法与美联储维持高利率。在经济内部逻辑上,他主张由于美联储今年以来一次都未降息,债券收益率上升,进而美元升值,使美国在贸易中吃亏。特朗普总统还反复主张,若不是美联储,超过40万亿美元的联邦政府负债的利息成本本可只承担全球最低的0~1%左右。中期选举临近,贸易收支却未按他的意愿改善,于是他终于打出了将通商政策与货币政策结合的极端牌。特朗普总统4日在“真实社交”上称“中断贸易会比关税更好”,暗示可能真的付诸实施。
汽油价格、食品价格上涨令中期选举告急……11日CPI是分水岭
关键在于,美联储可能维持利率不变,但降息的可能性几乎为“0”。目前市场上没有人认为美联储会在15~16日FOMC会议上降息。连由特朗普总统亲自任命的沃什主席都在28日杰克逊霍尔会议上警告称“如果基础物价涨幅未以足够的速度向美联储的通胀目标靠近,我们就会做该做的事”。
实际上,由于中东不确定性延续,国际油价4日再度上涨。纽约商业交易所10月交割的美国西得克萨斯中质原油(WTI)期货较前一交易日上涨0.20%,报每桶91.48美元。WTI自上月31日起已连续5个交易日上涨。英国伦敦ICE期货交易所11月交割的布伦特原油期货也上涨0.80%,收于每桶96.28美元。尤其当日,原油供应中断的担忧从霍尔木兹海峡扩大到红海入口的海上物流要冲曼德海峡,推高了油价。据法新社等报道,也门亲伊朗的胡塞武装与政府军自3日起激烈交火,仅一天就有至少129人死亡。这是近几年也门内战中单次武装冲突造成的最大人员伤亡。此次冲突源于胡塞武装向曼德海峡附近推进,而该海峡是全球原油和天然气驶往苏伊士运河必经的关键瓶颈通道。
同日,据美国汽车协会(AAA)数据,截至4日美国全国平均汽油价格为每加仑4.15美元,创下9月份的历史最高纪录,远高于假期驾车旺季7月4日独立日当时的每加仑3.80美元。柴油价格为每加仑5.85美元,超过2022年6月创下的此前最高值。
通常在美国,9月7日劳动节前后夏季自驾出行需求减少,汽油价格会回落,但今年出现了异常走势。焦急的特朗普总统也于1日把炼油企业召集到白宫,直接要求降低油价。他还推动美国企业开展新交易以获取委内瑞拉产原油,并指示韩国法务部调查能源企业是否存在暴利行为。CNN报道称“劳动节假期的汽油价格从未如此昂贵”,“这对以提供廉价能源为承诺的特朗普总统而言是又一次打击”。
4日,据联合国粮农组织(FAO)数据,上月世界粮食价格指数为133.3,较7月(130.8)上涨1.9%,为乌克兰战争爆发后的2022年11月(135.7)以来最高水平。这是欧洲地区的高温干旱、厄尔尼诺等异常气象以及伊朗战争等多重因素同时叠加的结果。具体来看,糖价指数较7月上涨11.9%,谷物上涨2.2%,小麦上涨2.6%,玉米上涨2.5%,植物油脂上涨1.1%,肉类上涨1.0%,乳制品上涨2.3%。特朗普总统当日也在白宫签署行政命令,内容包括压低牛肉价格,并在被大型企业垄断的肉类加工市场中保护中小畜牧业者。
特朗普总统会以极端贸易政策为人质对美联储施压到何种程度,目前尚不可知。“中断贸易”这一手段现实中意味着多高的力度也难以估量。其对象是否包括韩国,同样值得关注。就目前看,美联储将不理会特朗普总统的威胁,而对11日公布的8月消费者物价指数(CPI)高度关注。这是本月FOMC会议前出炉的最重要物价指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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