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04 | 뉴욕=윤경환 특파원

[特朗普跟踪器]“美国经济好所以利率高”只对了一半的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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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国债收益率近期飙升至全球金融危机以来最高水平之际,部分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美联储)人士接连发表偏鸽派(倾向货币宽松)的言论,令债券市场略有稳定。这些说法大体是称当前通胀率正在放缓,或称债券收益率上行源自美国经济的稳健,但金融市场对此半信半疑。因为自去年及今年年初延续下来的特朗普政府关税政策和大规模人工智能(AI)投资并未改变,近期收益率上行在很大程度上是中东战争与能源价格暴涨所致。此外,美国、日本、欧洲等主要国家政府负债过度膨胀,也被视为拖累国债价值的长期因素。美国的就业和制造业指标确实表现尚可,但目前完全没有出现中东战争走向终结、或各国财政正在恢复的信号。也有观点举出20世纪90年代前主席艾伦·格林斯潘时期美联储推迟加息、从而支撑信息技术(IT)生产率提升的案例,猜测在当下的AI时代央行也可能采取类似策略。但这种看法被评价为过度聚焦于“技术革命”这一共同点。原因在于,过去的IT革命时期与当下的AI引入时代,在全球基础经济增速、通胀率、基础设施建设成本、中国的地缘政治角色等方面,所处环境根本上截然不同。美联储内部对当前经济状况的判断也明显分歧,本月货币政策预期预计将在15日至16日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例会召开前剧烈波动。

脆弱的债市因美联储人士一句话“起伏”……9月加息与按兵不动概率五五对峙

3日(当地时间)纽约债券市场上,作为全球基准指标的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较前一交易日下行0.022个百分点,收于4.772%,连续两个交易日下行。盘中一度下探至4.730%,跌幅扩大。对货币政策敏感的2年期收益率下行0.046个百分点至4.340%。作为住房抵押贷款利率参照的30年期收益率下行0.015个百分点至5.252%。

随着美国国债收益率走低,道琼斯30种工业平均指数(1.18%)、标准普尔500指数(1.06%)、纳斯达克综合指数(1.40%)等纽约股市三大指数同步上涨逾1%。反映美元对六种主要货币汇率的美元指数(DXY)下滑至98.91,为上月21日以来最低。

当日国债收益率走低,是因为市场对美联储在15日至16日FOMC会议上维持基准利率不变的预期比前一日显著升温。尤其是被视为美联储主席人选、自去年以来在鹰派与鸽派之间摇摆的理事克里斯托弗·沃勒的发言成为导火索。沃勒当日在路透社主办的视频活动上表示,“通胀(物价上涨)明显高于美联储2%的目标”,但同时说明“近期数据显示出一些通胀放缓的迹象”。沃勒并称,“如果未来两周公布的数据延续这一趋势,我将支持把基准利率维持在当前水平。”

沃勒作为通胀放缓迹象提及的数据,是7月个人消费支出(PCE)价格指数相对6月的表现。剔除波动较大的食品和能源价格的核心指数与总体指标均较6月上涨0.2%,因此沃勒认为可视为放缓。对于PCE价格指数同比总体上涨3.7%、核心上涨3.3%,沃勒划出界线称,“这并不是显示当前通胀处于何种水平的最佳指标。”

不过沃勒并未因此坚定支持按兵不动。他判断,中东军事冲突、贸易政策以及AI正对物价和经济活动产生相当不确定的影响。沃勒表示,“如果8月物价数据显示改善只是暂时的,本月FOMC会议上加息可能是适当的。”这被解读为指向10日和11日公布的8月生产者物价指数(PPI)和消费者物价指数(CPI),而非本月30日公布的8月PCE价格指数。与物价数据同样受美联储重视的8月非农就业报告将于4日公布。

沃勒“只要8月CPI确认通胀放缓就支持本月按兵不动”的一句话,令市场全天震荡。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取消前瞻性指引(对货币政策方向的事前预告方针)后,个别人士意见的影响力比以往更大,也是一个因素。

美国国债收益率触顶后回落……虽称“美国经济稳健”,但日本与欧洲仅因“财政担忧”波动

沃勒发言的影响力,与前一日纽约联邦储备银行行长约翰·威廉姆斯的乐观论叠加后进一步放大。在美联储内部相对被归为中间派的威廉姆斯2日接受CNBC采访时,对未来货币政策方向表示“需要观察”,但同时主张关税影响正在减弱、能源价格上涨并未扩散至其他服务,因此通胀正在缓解。他还分析称,“最重要的因素是,在AI和数据中心等大规模技术投资推动下,美国经济表现强劲且前景光明”,“看起来更接近于经济影响金融市场,而不是金融市场影响经济。”纽约联储行长是各地区联储主席中唯一拥有FOMC常任投票权者,被视为美联储实质上的二号人物。

在沃勒、威廉姆斯等人接连发表通胀乐观论后,市场对9月利率路径的预期也出现较大变化。据芝加哥商品交易所(CME)的美联储观察工具,当日联邦基金利率期货市场将美联储在15日至16日FOMC会议上维持利率不变的概率从前一日的36.8%上调至49.8%,加息概率则从63.2%下调至50.2%。华尔街的预测实际上退回到了“现在真的说不清”的水平。此前自上月28日怀俄明州美联储经济政策研讨会(杰克逊霍尔会议)上沃什发表鹰派(倾向货币紧缩)主旨演讲以来,华尔街对9月美国利率的预期一直偏向加息。除沃什外,相当多美联储人士在杰克逊霍尔会议前后接连阐述加息必要性,影响也很大。沃什在杰克逊霍尔会议上表示,“如果基础通胀率未以足够速度向美联储的通胀目标靠近,我们将做该做的事”,显示出在物价稳定上相对坚决的立场。

尽管沃勒和威廉姆斯对经济作出友好判断,本月货币政策预期仍一分为二,原因被解读为市场上异常信号太多,难以照字面接受这些判断。就在前一日的2日,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盘中一度飙升至4.818%,创2023年11月1日以来、即2年10个月来最高。2年期收益率也升至4.410%,为去年1月以来最高水平。30年期收益率亦一度冲至5.296%,再度接近上月18日创下的前高(5.337%)。当日并没有任何显示美国经济稳健的数据或企业景气繁荣的消息,债券收益率却出现如此剧烈波动。此后,在特朗普总统“对伊朗的再次空袭不会持续太久”的发言以及威廉姆斯关于通胀缓解的表态推动下,债券收益率在尾盘勉强转跌。这种走势过于松散脆弱,难以说是有经济基本面支撑的现象。

此外,投资者也在密切关注其他国家国债收益率的上行动向。除美国外,日本、英国、法国、德国等相当多发达国家的国债收益率已飙升至1996年至2011年以来的最高水平。这些国家既不是AI投资活跃,也不是经济增长显著。它们的国债收益率反而更直接受到低增长伴随物价上涨、以及由此导致的国家财政恶化的影响。

甚至有人主张“沃什将支持AI提升生产率”……与90年代IT相比,基础设施成本、中国角色、美联储领导力都不同

有观点甚至预测,沃什领导的美联储为助力通过AI提升生产率,可能只向市场释放鹰派信号,而把实际加息尽可能推迟,就像20世纪90年代支持IT革命的前主席格林斯潘那样。对此也有不少反驳认为这有些跳跃。有人指出,即便美联储在加息上再多犹豫一些,现实中也难以把支持AI产业作为首要目的。

首先,20世纪90年代IT革命时期,必需的基础设施大体只是个人电脑和通信网络,成本相对低廉,这与当下截然不同。与当前AI巨型科技企业(大型科技公司)为建设大规模数据中心而大举借债不同,IT产业初期基础设施投资很少会引发通胀。受“摩尔定律”(半导体集成电路性能每两年翻一番的技术发展规律)推动,个人电脑价格每年下降,也是IT时代值得注意之处。沃什7月1日在葡萄牙辛特拉举行的欧洲中央银行(ECB)年度政策论坛上也提到摩尔定律,称“AI模型的改进速度呈指数级”,但这主要是关于生产率而非成本的评价。

还应记住,IT相比AI所需电力需求较少,并未刺激能源价格。例如,如今在“ChatGPT”上进行一次检索所耗电力,相当于原有谷歌检索的10倍。这意味着AI最终或许也能像IT那样通过提升生产率压低物价,但在此之前所带来的通胀刺激程度可能要大得多。

最重要的是要记住,当时中国对世界经济的作用与现在截然相反。20世纪90年代,得益于中国充当“世界工厂”,全球经济以廉价劳动力为基础,享受了史无前例的“高增长、低物价”效果。由中国支撑的“超全球化”经济结构,是与IT革命带来的生产率提升相互独立的潮流。中国的崛起成为使美联储能够充分承受IT革命部分刺激的物价上涨的主要动力。20世纪80年代后期至90年代中期冷战解体后的一段时间里,也没有能够制衡美国地缘政治霸权独走的势力。IT革命正诞生于美国只需以中国廉价劳动力为基础开发技术的时期。

与20世纪90年代不同,AI时代在“逆全球化”基调下,美中两国连技术领域也进入竞争关系。由于从原材料到服务的全部供应链与生态系统都在争夺主导权,美国不再追求“最便宜的地方”,而是即便代价高昂也要把核心基础设施建在与本国一样“最安全的地方”。这成为AI产业发展不断伴随通胀压力的结构性原因。

当时与现在的不同之处也存在于美联储内部,那就是前主席格林斯潘与主席沃什的领导风格差异。格林斯潘先定下自己想要的答案,再说服委员们直至其同意,展现的是以个人魅力为基础的独断式领导。与此不同,沃什把货币政策决策交给民主式的自由辩论,以至于在第二次FOMC会议上就收到多达3票反对意见。这意味着,即便沃什期待AI提升生产率并个人倾向于按兵不动,在当前对其洞察力的信任尚不牢固的美联储结构下,结果也无法预判。也有不少人指出,沃什把美联储改革交给以外部人士为主的工作小组(TF),背景同样在于其对组织掌控力较弱。更何况相当多华尔街专家仍认为,沃什并非会对鹰派决断心生抵触的人物。这也是为何不少人怀疑,他只是在上任初期暂时顾及任命者特朗普总统的态度而已。

房贷利率上行、贸易逆差扩大、部分“日元套息交易”平仓担忧……11日的8月CPI是分水岭

可能对美联储货币政策产生额外影响的因素仍遍布各处,这也是变数。仅在2日,10年期日本国债收益率就自1996年以来首次突破3%,加剧了市场危机感。上月31日美国财政部与日本财务省联合买入日元的举措也几乎无效。市场如今已把日本银行(BOJ)在17日至18日金融政策决定会议上把政策利率从目前“1.0%左右”再上调一次的情形视为既定事实。英国《金融时报》报道称,“由于可能引发日元套息交易(以低息日元买入海外资产)的无序平仓,这正吸引全球投资者的关注。”

2日路透社也报道称,随着日本30年期国债收益率急升,日资已开始被吸引回本国。据路透社报道,日本目前持有约2.4万亿美元(约2200万亿韩元)海外债券。华尔街的普遍看法是,虽不至于抛售,但随着日本资产收益率上升,相当部分资金很可能被回收。实际上,日本投资者今年以来至上月22日已净卖出海外债券逾3万亿日元(约26万亿韩元),为债券价格暴跌的2022年以来最大规模。规模达1.8万亿美元的日本政府年金投资基金(GPIF)可能提高本国资产投资比重,也被视为全球债市的引爆点。若日本相比其他国家债券更偏好本国产品,美国国债的需求方自然减少,收益率可能再度上行。随着对日本银行加快加息的预期升温,日元汇率3日升至1美元兑155日元区间。

特朗普总统在11月3日中期选举前最为敏感的美国房贷利率,也飙升至去年7月以来最高水平。据美国国有抵押贷款机构房地美3日数据,当日美国30年期固定住房贷款平均利率为6.71%,较一周前上升0.05个百分点,为去年7月31日(6.72%)以来13个月最高。美国房贷利率在中东战争爆发前的2月27日还仅为5.98%。15年期固定住房贷款平均利率也从一周前的5.98%升至6.04%,一年前为5.60%。

更糟的是,受AI基础设施投资推动,7月美国贸易逆差扩大至对等关税实施前的去年3月以来最高水平。据美国商务部,7月美国商品与服务贸易逆差较6月增加24.4%,达886亿美元。其中作为AI基础设施的电脑及外围设备、半导体等资本品进口(144亿美元)激增11.4%,创1993年以来最大月度增幅。贸易逆差加重会抵消关税效果,并使联邦政府负债进一步增加,成为压低国债价格的因素。

随着对美联储9月利率路径的预期接连动摇,市场波动性短期内预计将扩大。4日公布的8月非农就业报告是第一个分水岭,但由于美联储更看重物价数据,预计至少在11日8月CPI公布之前混乱难以避免。也不能排除在8月CPI公布后因解读分歧,美联储内部争论持续至FOMC会议最后一天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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