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在尼泊尔与中国西藏交界的喜马拉雅地区发生的大洪水,与仅由暴雨引发的一般洪水不同。巨大的冰川和岩石块体从山体崩落倾入河道,化为同时推送水、泥浆与岩石的巨大急流。
据尼泊尔灾害管理局2日(当地时间)统计,尼泊尔境内死亡人数已增至至少1114人。失踪者为3916人(外国人590人),加上中国境内失踪者546人(外国人261人)及死亡16人,死亡共计1130人,失踪共计4462人。
美国地质调查局(USGS)最初探测到的约5.2级地震震动,经分析实际上也是大规模冰川与岩石坠落所引发。英国《卫报》报道称,部分冰川自尼泊尔朗塘国家公园的山体崩落倾入峡谷后,冰、岩石、水和泥沙涌入特里苏里河水系。据国际山地综合发展中心(ICIMOD)称,部分地区河流水位在短短30分钟内最高上涨达9米。
科学家关注的是,此类灾害背后可能存在气候变化因素。虽然不能直接断定某一处冰川崩塌是全球变暖所致,但气温上升会使冰川融化,固结冰川与基岩的永久冻土层解冻,从而可能令整个高山地带趋于不稳定。也就是说,冰川崩塌接连引发山体滑坡、泥石流和洪水的所谓“链式灾害”风险正在上升。
《卫报》引述科学家称,“今年该地区异常高温有可能融化了冰体,削弱了支撑冰川的结合力”。路透社报道称,“尼泊尔在过去30余年间失去了约三分之一的山地冰体”,“喜马拉雅地区因气候变化导致的冰川灾害风险正在增大”。一位联合国相关人士表示,“此次灾难之后,喜马拉雅地区的冰川洪水风险今后可能更为严重”。
尼泊尔灾难发出的警告并不局限于喜马拉雅。有观点指出,随着气候快速变化,基于过去降水量和河川流量制定的大型水利设施安全标准是否依然有效,也需要重新审视。
可作为代表性设施提及的,是世界最大级别的水力发电与防洪设施——中国湖北省长江上的三峡大坝。
2006年竣工的三峡大坝高181米、长2335,上部宽40米、下部宽115米,总蓄水容量约393亿立方米,防洪容量达221.5亿立方米。设计时以年发生概率0.1%的所谓“千年一遇洪水”为标准。大坝竣工时总指挥工程的曹广晶表示,“三峡大坝是按抵御千年一遇大洪水设计的,具备完备的抗震功能”,“除核武器攻击外,任何常规武器攻击都不会使三峡大坝溃决”。
这里所说的“千年一遇洪水”,既不意味着人类观测洪水已有1000年,也不意味着恰好每1000年发生一次洪水。其含义是,对过去洪水记录进行统计分析后,特定规模以上洪水在一年内发生的概率为0.1%。
由于三峡大坝是横断巨大江河而建,每逢台风或集中暴雨,事故可能性便常见于新闻。
目前并无科学依据表明三峡大坝存在溃坝等危险,但科学家指出,有必要重新计算“千年一遇洪水”。传统洪水频率分析以“平稳性(stationarity)”为前提,即过去出现的降水与洪水的统计特性在未来不会发生大幅变化。然而若气候变化改变了极端降水的强度与发生频率,则根据过去资料计算出的年概率0.1%的洪水,今后是否仍以同样概率发生便无保障。
支持这一担忧的研究结果也在陆续出现。今年6月,水资源领域国际专业学术期刊《水文学杂志(Journal of Hydrology)》刊载的研究称,“受气候变化影响,今后长江流域的洪水规模可能比现在增加约13%~16.1%”,“若包括三峡大坝在内的长江流域300余座水坝联合调度,可使洪水减少约21%,但若气候变化加剧,未来的洪峰(洪峰流量、最大洪水流量、洪水时的最大流量)可能比历史记录最高提高8.59%”。
以三峡水库自身为对象的最新研究也确认了这种变化。三峡大坝最初的千年一遇设计洪水,是依据水资源机构掌握的1877~1990年年最大洪水资料和历史洪水记录等计算得出。但最新研究指出,2000年代以后由于气候变化和上游大规模筑坝等因素,长江的水文环境持续变化,因此不仅要依据固定的历史统计,还应反映风险随时间变化的“非平稳性(non-stationarity)”。
不过,尼泊尔的冰川崩塌与三峡大坝溃坝可能性在科学上并无直接关联。两类灾害的机制互不相同,也未发现三峡大坝当下存在危险的迹象。只是,尼泊尔冰川与三峡大坝在风险上拥有变暖这一共同分母。
尼泊尔灾难所显示的更根本问题是:“过去的经验能在多大程度上保障未来的安全?”若变暖使冰川与基岩趋于不稳定,极端降水和洪水形态也发生改变,那么以过去数十年至100余年资料计算出的“百年一遇”或“千年一遇”这些数字的含义同样可能改变。
专家强调,“气候变化时代的大坝安全,不能止于‘按抵御千年一遇洪水建造,所以安全’”,“必须随气候变化不断重新计算设计洪水、水库泄流规则、洪水预测模型和早期预警体系”。冰川崩塌演变为大灾难的尼泊尔惨剧,也向世界最大级别的水坝三峡大坝抛出了一个问题:“仅凭过去的安全标准来判断未来是否可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