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沃什主席在其首次出席的美联储年度经济政策研讨会(杰克逊霍尔会议)上,打破市场预期,发表了较为鲜明的鹰派(倾向货币紧缩)言论。他明确表示,经济根基中潜藏的基础通胀(物价上涨)问题远比就业更令人担忧,并强烈暗示可能动用加息这张牌,而非缩减资产负债表(量化紧缩·QT)等手段来控制物价。华尔街在对沃什主席市场管理意愿的期待与对其鹰派本色的担忧之间,气氛略显混乱。也有观点认为,沃什主席只是再次提及抑制物价这一使命的原则性立场,市场是否过度解读了。市场参与者正把目光集中于沃什主席能否在下月15~16日的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例会上直接加息。
沃什首次杰克逊霍尔会议引来罕见采访热潮……关注集中于通胀风险
当地时间27日,位于美国大提顿国家公园的“杰克逊湖旅舍”酒店。自1982年起每年在此举行美联储杰克逊霍尔会议的这一场所,从清早起就聚集了比往年更多的美国本地记者,排起长队。在经济不确定性前所未有之际,市场对沃什主席首次亮相时的发言关注度之高可见一斑。每当美联储主要人士现身,记者们便高喊其名字,以便用镜头捕捉他们的身影。面带笑容登场的沃什主席向记者们挥手,随后进入开幕式会场。
采访热潮在次日28日继续延续。挤满大厅的美国和日本记者们忙于通过往来会场的美联储相关人士打探货币政策动向。杰克逊霍尔会议始于1978年,今年为第49届。仅有全球主要国家央行行长、财长、经济学家、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金融界高管等经过严格筛选的120~150人参加。
今年杰克逊霍尔会议受到异常高的关注,被解读为源于在沃什主席对货币政策方向保持沉默期间,中东战争长期化、人工智能(AI)投资竞赛等导致通胀(物价上涨)担忧显著加大。杰克逊霍尔会议前发布的经济指标也显示高物价仍未缓解。特别是在杰克逊霍尔会议开幕前一天的26日公布的美国上月个人消费支出(PCE)价格指数同比上涨3.7%,高于市场预期值(3.6%)。核心PCE涨幅也为3.3%,与6月持平。这些数值均大幅高于美联储2%的整体PCE价格指数涨幅目标。此外,本月以来伊朗战争仍看不到解决迹象,大型科技企业的AI投资规模也在日益扩大。
加之美国财政部近期直接介入长期利率稳定,令美联储处境尴尬。美国30年期国债收益率升至19年来最高的5.3%区间后,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在次日即19日突然宣布,将长期国债回购规模从每次20亿美元扩大至40亿美元以上,增加逾一倍。
这与沃什主席认为即使美联储不加息、市场也会自行实施紧缩的想法相悖。沃什主席在上月29日FOMC例会记者会上表示“金融市场正在自行推进紧缩”,暗示美联储无需仓促加息。英国央行英格兰银行(BOE)行长安德鲁·贝利在现场与Seoul Economic Daily记者见面,被问及对美国财政部国债购买动向的看法时,谨慎表示“无法评价其他国家的政策”。
美联储鹰派声音也在增强……并未期待暗示具体利率路径
在此背景下,随着杰克逊霍尔会议临近,美联储内部鹰派人士的声音也越来越大。27日抵达杰克逊霍尔的美国堪萨斯城联邦储备银行行长杰弗里·施密德在CNBC采访中表示“物价上涨依然顽固而黏性”,“我们必须继续寻找突破的方法”。他对加息表示“需要更多一些信息”,同时也对当前3.50~3.75%的基准利率是否处于制约经济的水平表示质疑。在7月FOMC会议上主张加息、对维持利率投反对票的克利夫兰联储行长贝丝·哈马克也在CNBC表示“我不想对任何事情预先下判断,但我认为现在是采取行动的时候”,“物价上涨将持续的认知已开始一定程度地扎根,这种情况是我们一定想要避免的”。
芝加哥联储行长奥斯坦·古尔斯比同日在名为“Rapid Response”的播客中强调“短期内最令人担忧的是物价上涨尚未得到控制”,“所有人都应保持警惕”。美联储主要人士中,只有波士顿联储行长苏珊·柯林斯在接受路透社采访时表示“近期物价指标喜忧参半”,并预计物价涨幅将逐步放缓。
最初许多市场参与者预期,沃什主席会像上任以来一贯做法那样,在杰克逊霍尔会议上也只给出模糊立场。此前,沃什主席自6月16~17日首次FOMC例会起,就在利率决议声明中删除了前瞻性指引(对货币政策方向的事先预告方针)。声明中对经济状况的判断表述也在6~7月FOMC会议连续保持简短。
此外,在上月1日于葡萄牙辛特拉举行的欧洲央行(ECB)主办年度政策论坛上,他还暗示可能很快废除点阵图(将美联储委员的利率预期以点标示、每季度发布的图表)。据《纽约时报》(NYT)报道,沃什主席在7月FOMC会议上甚至向委员们提议,45年来首次削减目前每年8次例会的次数本身。这也是外界预测沃什主席会尽可能简短结束杰克逊霍尔会议演讲的原因。
沃什发出预料之外的鲜明信息……“若基础通胀率高于目标值,将用短期利率做该做的事”
市场的预期落空了。沃什主席发出的鹰派信息比预想更加明确。沃什主席在28日的主旨演讲中强调“必须确信基础通胀率(underlying inflation)正以明确且足够的速度向目标值靠近”,“否则我们就有事情要做,那是我们的使命、职责和必须完成的课题”。这实际上是发出信号:若通胀维持在当前水平,可能会加息。沃什主席强调当天是他上任第100天,并判断称“从我们职责之一的物价稳定角度看,相关指标的情况更令人担忧”。
沃什主席具体说明,最近6个月的物价涨幅按年率计算为4.1%,PCE与消费者价格指数(CPI)的整体物价指标和核心物价指标均高于美联储2%的目标值。市场此前乐见6~7月CPI涨幅较国际油价暴涨、达到峰值的5月有所放缓,但他对此作出了不同解读。沃什主席认为“今年夏季PCE与CPI好于预期,但这并不根本意味着趋势性且有意义的改善”。沃什主席强调“以PCE价格指数衡量的美联储2%物价稳定目标是坚定、固定的目标”,“短期利率是实现(物价稳定与最大就业的)双重职责的主要手段”。这一发言推翻了部分观点——即认为沃什主席会顾及任命者唐纳德·特朗普总统的意图,暂时维持利率不变,通过缩减资产负债表等迂回手段应对物价上涨。
沃什主席表示“持续65个月的高通胀责任完全在央行”,“那是理应承担的责任”。他接着补充“综合来看,恐怕难以将整体金融环境形容为紧缩性的”。
对与物价并列为美联储政策两大支柱的劳动力市场,沃什主席给出了“相当稳定”的对比性评价。7月就业报告发布后,市场对劳动力市场恶化的担忧加大,而这一表述实际上打消了这种担忧。沃什主席分析称“失业率为4.1%,以历史标准看仍然很低,几年来没有大的变化”,“作为有力的实时指标,失业救济申请件数已接近数十年来的最低水平”。他还补充“就目前而言,我相信劳动力市场与充分就业相符”。沃什主席提及AI创新带来的生产率提升等,评价称企业与消费者支出也保持稳健。
将物价问题明确置于就业之上……年内加息0.50个百分点概率突破50%
在与市场沟通方面,沃什主席仍重复既有立场,称“美联储应更安静,应进行有目的意识的沟通”。沃什主席不仅对前瞻性指引,也对根据特定经济指标预告利率路径的所谓“反应函数”公开持否定看法。他划清界限称“为说明美联储的反应函数而提供预测,在理论上比在实战中、在实验室里比在现场运作得更好”。对备受期待的美国财政部扩大国债回购,沃什主席则未予置评。
当天沃什主席表露出预料之外的鲜明立场后,纽约股市剧烈波动。上月29日因担忧沃什主席将通胀完全交由市场、可能应对迟缓而下跌的股市,当天在沃什主席演讲后一齐上涨。随后,由于对货币紧缩最终可能令风险资产市场萎缩的担忧升温,道琼斯30种工业平均指数(-0.02%)、标准普尔500指数(-0.25%)、纳斯达克综合指数(-0.52%)均收跌。
由于沃什主席强调短期利率手段,国债市场上对货币政策敏感的2年期收益率上涨0.12个百分点,至4.35%。作为全球债券追踪基准的10年期收益率也上涨0.05个百分点,至4.72%。长期的30年期收益率在5.2%左右没有大幅变动。
分行业看,半导体相关个股受到主要冲击。费城半导体指数暴跌3.47%,受2027财年(5~7月)业绩优异推动前一日暴涨8.74%的英伟达也下跌4.6%。
利率路径概率也瞬间反转。据芝商所(CME)的FedWatch,28日联邦基金利率期货市场将美联储在下月15~16日FOMC会议上维持利率不变的概率从前一日的64.6%下调至43.0%。相反,加息概率则从35.4%上调至57.0%。美联储今年全年维持利率不变的概率也从25.9%骤降至11.1%,加息可能性从74.1%垂直上升至88.9%。年内加息0.50个百分点以上的概率也上升至50.5%。
表示不会暗示货币政策方向的沃什主席在杰克逊霍尔会议上出现反转,被解读为市场要求其就不确定的经济状况给出条理清晰信息的呼声极大。关键在于,沃什主席是否真的如华尔街所理解那样传递了加息意愿。因为在距11月3日美国中期选举还有两次FOMC会议的情况下,要无视持续要求低利率的特朗普政府的压力也并不容易。因此也有观点提出一种情景:沃什主席以美联储内部鹰派意见已成绝对多数为由,含糊其辞地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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