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审视韩国社会的议题与现象,探究其背景与走向,并传达其意义。<编者按>
走进咖啡馆,却看不到店员。没有人招呼“欢迎光临”,也没有人拿着菜单来点单。来客站在自助点单机前挑选菜品,选好想要的选项后自己插卡付款。咖啡机将使用者选定的咖啡豆研磨并萃取出咖啡。咖啡做好后,他环视了一圈店内,走向空位。
半径100米内无人店多达10余家
就在几年前,这样的场景还很陌生。如今不再如此。没有人——准确地说,没有老板或店员的店铺,在我们身边已不难找到。这是无人冰淇淋店和咖啡馆等从开业之初就不设店员的门店快速增加的结果。业态也很多样,包括便利店、面包店、宠物用品店、文具店等。
变化的速度也能从数据中得到印证。据消防厅数据,全国无人店铺2023年为6323家,2024年增至9030家。消防厅仅统计了照相馆、洗衣店、冰淇淋店、料理包销售店和自习咖啡馆的数量。
这意味着实际的无人店铺远多于此。从新韩卡的大数据来看,2022年为7900家的店铺数,去年估计已超过1万家。Samsung Card按加盟店口径推算,目前无人店铺约为1.2万家。
没装桌边点单系统的餐厅更难找
店员并未完全消失,但明显减少的门店也在增加。桌边点单系统和自助点单机等无人点单设备的普及是其背景。随着安装桌边点单系统的普通餐饮店和咖啡馆增加,店员不再需要接单或收款。
据韩国农林畜产食品部今年3月发布的2025年餐饮企业经营实态调查结果,无人点单设备的引入率从2021年的4.5%直线上升至2025年的13.0%。类型上,自助点单机占57.1%,桌边点单占23.6%,来客手机(二维码)占19.3%。此次调查以全国3138家餐饮企业为对象。
为什么店员正在从门店消失?第一个原因还是钱。随着餐饮企业盈利能力恶化,压缩成本的压力不断加大。从农食品部的调查结果看,2020年至2024年,餐饮企业销售额增长41.4%。仅看销售增长,或许会觉得“还不错”。
但深入看成本结构,情况就不同了。同期营业费用增加46.7%。成本增速快于销售,营业利润率从2020年的12.1%降至2024年的8.7%。其中食材费在营业费用中的占比从36.3%升至40.7%。
租金负担也不轻。据韩国农村经济研究院的餐饮企业经营实态调查结果,2024年全体餐饮企业的平均租金每年高达2190万韩元。食材费、租金、电费及燃气费等成本负担加重,正在挤压餐饮企业的盈利能力。
人工成本、食材费、租金、电燃气费↑
在此背景下,快速上涨的人工成本让业主别无选择。2021年每小时8720韩元的最低工资,今年涨至1万320韩元。5年间上涨18.3%。明年将涨至1万700韩元,比今年再涨3.7%。
小工商业者联合会会长宋致英表示:“因明年最低工资上调,雇用4人的营业场所若算上四大保险负担部分,每年将新增1000多万韩元负担”,并吐露称“每10名小工商业者中有4人月均营业利润不足200万韩元。甚至连2027年最低工资的月折算额223万6300韩元都拿不到。”
在这种情况下,干脆不设店员、或把接单与结算等重复性工作交给机器的门店不断增加。在京畿道一山经营餐厅的一位个体经营者说:“接单和结算看似小事,但没有桌边点单系统,就只能安排一名员工负责这些工作”,“利用自助点单机,在人力不足的时段也能照常营业。”
连锁加盟店夜间以无人店铺运营
连锁加盟店情况也大致相同。实际上,部分巴黎贝甜门店白天作为有常驻员工的普通门店运营,深夜和凌晨时段则以无人店铺运营。本月,GS25、CU、7-Eleven、E-MART24 Inc.等韩国四大便利店全部门店中约8%采用这种方式,即所谓的“混合型”门店。
随着桌边点单系统和自助点单机成为门店的日常景象,店内人的角色正迅速缩小。“无人”承担的业务范围并不限于接单和结算。例如,在桥村炸鸡和bhc的部分门店,炸鸡的工作由机器人承担。也能看到配备了烹饪机器人的紫菜包饭店。妈妈手更进一步,正与服务机器人专业企业共同开发基于人工智能(AI)的全无人门店系统。
满足不习惯面对面消费的消费者需求
不过,仅用业主的处境难以解释店员从门店消失的原因。因为从消费者角度看,对面对店员本身感到有压力的情况也不少。对于在挑选菜品时会在意店员目光,或觉得为加单、咨询而与店员搭话很不自在的人来说,无人系统可以是不错的选择。
非接触式消费尤其受到年轻一代青睐。据Lotte Members Co., Ltd2023年的调查,10多岁人群中69.7%、20多岁中73.5%、30多岁中60.3%偏好通过自助点单机下单。在被问及原因时,回答“不用看店员脸色”的最多,占33.6%。其次是“选菜和结算速度更快”24.2%、“等待时间短”19.5%。该调查以全国10岁以上男女1333人为对象进行。
归根结底,门店无人化可以看作是店主希望节省人工成本的利益与消费者偏好“非接触消费”的需求相互契合的结果。问题在于,并非所有消费者都觉得这很方便。尤其对数字弱势群体而言,桌边点单系统或自助点单机是使其难以使用服务的壁垒。从在屏幕上找菜品、选选项开始就可能很困难。下单时出错也不容易修改。若还要顾及身后排队者的目光,下单本身就可能成为沉重负担。
也有意见指出自助点单机操作困难
各门店各不相同的自助点单机的可用性问题也受到指摘。韩国消费者院以500名消费者为对象的调查结果显示,84.8%的受访者回答,有必要将因业态或品牌而异的自助点单机的下单顺序和操作方法标准化。也有回答称使用方法说明不足、或字体过小导致使用不便。
从劳动的角度看,无人化也是把劳动承担者从员工换成消费者的过程。简单说,店员的工作减少多少,消费者要做的事就增加多少。在由员工接单的餐厅,看菜单时若有疑问,可以问“这是什么菜”。若有不想吃的食材,也可以要求“请去掉这个”。确认所点餐食和饮料也曾是店员的工作。但站在自助点单机前的消费者必须自己完成这一切。
导致岗位减少……需寻求应对之策
员工要做的事减少,意味着岗位减少。韩国雇佣信息院2023年对首尔市2000家餐饮店、酒馆的调查结果显示,引入自助点单机的餐饮店中,销售和上餐服务人员减少了约11.5%。其中,主要负责自助点单机所执行的接单、结算等工作的29岁以下劳动者减少了23.1%。如何应对无人化带来的岗位减少,也是需要思考的问题。
无人化今后很可能继续扩大。业主压缩成本的需要与消费者追求快速便利服务的需求将持续存在,这为上述展望提供了支撑。但认为人的角色会完全消失的看法并不多。机器擅长快速处理重复性的简单工作,但在灵活应对突发状况方面较弱。相反,人可以把握顾客的情况、应对例外需求,承担机器难以完成的角色。
归根结底,今后门店提供的服务很可能在人与机器之间分工:简单工作由机器承担,需要说明或判断的事由人负责。重要的是,即便实行无人化,也要留下让消费者在需要时能获得帮助的选项。操作机器的能力不应成为获得服务的条件。
“无人化是大势……好处应人人共享”
店里人的消失这一变化已经开始。今后,由店员亲自接单的店铺反而可能显得特别。我们将会怀念的,或许不是店里曾有人这一事实,而是需要时可以提问、可以获得帮助的平凡日常。
仁荷大学消费者学系教授李恩熙表示:“无人店铺对经营者来说可以节省人工成本,对消费者来说能够轻松挑选商品,有诸多好处,今后还会进一步增加”,“新形态的系统也会出现,企业、业主和政府应确保不出现无法享受无人化带来的便利的消费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