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财政危机全面爆发的2010年5月,希腊获得了来自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欧洲中央银行(ECB)等机构合计1100亿欧元的救助资金。原因在于,2009年其国家债务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比率高达127%,为欧元区平均水平的1.8倍,而且因信用评级下调无法通过发行国债筹资。虽然避免了国家破产这一最坏局面,但救助条件十分苛刻。随之而来的是公共部门减薪裁员、上调增值税、财产税与消费税、削减养老金等。
尽管如此,希腊经济仍持续恶化。失业率从2009年的9.6%飙升至2013年的27.5%(青年失业率50%),许多人失去工作。随着医疗、教育、社会福利等公共服务缩减,弱势群体最先受到冲击。极贫人口和流浪者增加,中产阶层崩塌,阶层间差距进一步扩大。示威与总罢工接连不断,高学历青年为寻找工作大批流向海外。最终在2015年,以反紧缩为旗帜的政党实现了政权更替。希腊的案例表明,累积的国家债务不仅会加剧金融市场动荡,还可能超越经济层面,蔓延为政治与社会危机。这就是所谓的“债务反击”。
国家债务增加的警报如今仍在全球各地响起。本月18日,美国国家债务史上首次突破40万亿美元。相比唐纳德·特朗普第一届政府上任的2017年的19.9万亿美元,9年间增加了一倍以上。日本的国家债务也在2022年突破1000万亿日元后,到2025年激增至1342万亿日元。为弥补财政赤字而增发国债会推高利率,而上升的利率又加重利息负担,恶性循环不断。近期美国30年期国债收益率达到年5.31%、创19年来最高,日本10年期国债收益率达到年2.39%、创30年来最高,并非偶然。
那么韩国如何呢?国库似乎已摆脱了几年前还在担心税收缺口的境况,稍稍松了口气。受半导体超级周期推动,去年国税收入为373.9万亿韩元,同比增加37.4万亿韩元。今年上半年也达223万亿韩元,同比激增33万亿韩元。但现在还不能放心。不能把依赖特定产业的一时性税收增长误判为基本面改善。因为企业业绩随行业景气随时可能变化。
尽管如此,政府似乎并无停止扩张性财政基调的迹象。今年预算总支出为727.9万亿韩元,同比增长8.1%,而总收入增速仅为3.6%,管理财政收支赤字扩大至GDP的3.9%。国家债务为1413.8万亿韩元,占GDP的51.6%。政府正在编制的明年预算案预计也将是800万亿韩元以上的史上最大规模超级预算。此外,政府还决定动用预计约160万亿韩元的额外税收,设立未来应对基金。
政府为应对经济形势而扩大财政本身并非错误。如果以财政引领人工智能(AI)时代的产业大转型并提升潜在增长率,一时的财政赤字可以成为面向未来的投资。但扩张性财政必须考虑经济体力。若在经济复苏之后仍持续下去,可能给物价和财政健全性带来压力,也会影响中央银行利率等货币政策。更何况韩国不像美国那样是可以无限印美元的关键货币国。以波动性高的半导体税收支撑财政,一旦周期转向,最终只能靠发行赤字国债填补缺口。
债务的反击不会伴随刺耳的警报声而来。它无声接近,一旦越过临界点便会一举袭来。韩国眼下重蹈希腊覆辙的概率不高,但绝不可掉以轻心。必须警惕财政万能主义。现在是应当摒弃轻易的财政支出,全力推进劳动、养老金改革与结构调整的时候。财政是国家的最后防线。税收景气之时更应把财政的防波堤筑高。应尽快将严格的财政准则立法,为讨好选民式的预算扩张踩下刹车。如果现在不重温天下没有免费午餐的教训,日后可能演变为难以承受的财政危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