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雨光》讲述没有血缘却比家人更像家人的关系,探讨不完美之人的救赎。有分析称,这让人想起日本影坛巨匠是枝裕和导演。但李智媛导演所描绘的替代性家庭与是枝裕和风格不同。如果说是枝裕和的家庭电影像淡然安静地观照关系的水彩画或水墨画,那么《雨光》则浓烈而粗朴。影片积极运用复古色调、道具与空间质感,浓重地涂上韩国式情感,更深入、更粗粝地挖掘家庭的本质。
电影从曾拥有一切的明星夫妻中九(刘承龙)和南美(河智苑)的故事开始。曾是著名棒球选手的中九与顶级明星演员南美,因围绕中九女儿Dong Ju(金施雅)的一起事件而人生动摇,最终走向破裂。各走各路的两人,在8年后因Dong Ju被卷入事件而再度相遇。尽管彼此只留下伤痕,但为了守护女儿,两人携手追寻真相。
在此过程中,影片提问:家庭因何而完整?是否必须有血缘相连?《雨光》没有用宏大的言辞,而是用人物的选择给出答案。这不是一开始就完美契合的关系,而是带着各自伤痛与缺憾的人们,在危机时刻选择对方,从而逐渐成为家人的过程。
曾以《小委托人》描绘受伤女性与孩子之间的联结而受关注的李导演,在本片中把通过家庭实现救赎与联结的范围加以扩展。如果说前作中是两个人互相拯救的关系,那么《雨光》中夫妻、子女、亲戚等多重关系交织,共同构成一个家庭。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女性人物的关系并未停留于单纯的周边叙事。包括南美和Dong Ju在内的女性们不只是彼此保护,而是以各自的方式投身事件,守护对方的人生。
让这种情感更为鲜明的是影片的场面调度。《雨光》中不仅有花牌与“Go-Stop”这样的素材,还处处布置了复古色调、道具与空间。影片选择的不是精致极简的影像,而是熟悉且略带夸张的韩国式风景。家人聚在同一空间里交谈、自然而然介入彼此生活的场景,令人想起旧时的韩国家庭剧。因此影片中的家庭不像是被远远观察的对象,而更像观众多少都经历过的熟悉存在。
把这种情感呈现出来的是演员们的表演。刘承龙与河智苑演绘出曾经风光、如今各自以不同方式崩塌的中九与南美之间复杂的关系。两人之间仍残留着积怨与尴尬,但在必须守护女儿的时刻,他们自然地站在同一边。时而争吵,时而彼此看不顺眼,却终究无法对对方视而不见,这些场面同时带来笑意与酸楚。
饰演中九母亲、南美婆婆的金海淑,仅凭出场便以将所有人包容为一个家庭的温暖存在感,把剧情氛围推向极致。每当金海淑出场,这位老戏骨将中九、南美和Dong Ju凝聚为一个家庭的气场令人惊叹。再加上饰演刘承龙姐姐的金宣映,片中的家庭更为丰盈。
片名《雨光》源自李智媛导演从家人围坐打“Go-Stop”的场景中获得的灵感。雨光在花牌中看似身份含糊,却是完成“五光”必不可少的一张牌。它隐喻着:家庭正是单独时并不完整、唯有在一起时才发挥作用的存在。
这一讯息与片中人物精确重合。包括中九、南美和Dong Ju在内的人物,各自都不足且伤痕累累,但相遇之后生出新的力量。并非完美的人聚在一起组成家庭,而是不完美的人彼此填补空缺,成为一个家庭。因此《雨光》中的家庭反而因为不完美而显得更完美。
《雨光》完成之后,还要等待很长时间才与观众见面。影片在制作完成约5年后才艰难上映。在今年9月韩国电影期待之作接连登陆院线之际,《雨光》作为打头阵的第一部与观众见面。经过漫长等待才登上大银幕,作品本身的意义也格外不同。
跟随受伤与崩塌的人们重新把彼此扶起的过程,会重新意识到:家庭这个名字并不一定意味着完美的关系。因为不完美而更完美的家庭。《雨光》留下的,正是那份温暖而沉厚的心头一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