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1月3日(当地时间)中期选举来临之前,唐纳德·特朗普政府急切干预国债市场的尝试只会进一步推低美元价值,这一预期正获得越来越多支持。有趣的是,市场参与者认为特朗普政府抑制国债收益率上行的努力同样会失败。通常美国国债收益率上升,美元资产收益性也随之改善,货币价值理应上行。然而当前华尔街似乎在假设一种短期内债券价格照跌、美元价值照样急挫的局面。这是判断国债收益率与美元价值在一段时间内将受不同因素驱动的结果。华尔街认为,国家负债激增、中东战争长期化、国际油价上涨、大规模人工智能(AI)投资竞争加剧、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Fed·美联储)货币宽松周期结束等根本性通胀(物价上涨)因素将持续推高国债收益率。华尔街的主流看法是,仅靠特朗普政府干预日元兑美元外汇市场、扩大回购(国债再买入)规模等人为政策难以阻止这一趋势。与此同时,市场观察认为特朗普政府的举措只会增加美元流动性,直接动摇货币价值。结果等于把重心放在可能出现“只牺牲美元却压不住利率”的政策副作用上。也有预测称,若美元价值与国债价格走势相冲突,短期内上涨的加密货币和黄金价格同样难以持续走高。
金融市场嘲笑美国财长扩大“回购”……国债收益率进一步上升,只有美元价值急挫
21日全球债券市场上,3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上升0.01个百分点至5.28%,作为全球债券市场基准指标的10年期收益率上升0.03个百分点至4.73%。华尔街将美国国债10年期和30年期的心理阻力位分别设定在4.5%和5.0%左右。由于美国30年期国债充当住房抵押贷款利率的参照,因此也与房地产景气直接相关。
当天国债市场的反应,等于是在嘲笑特朗普政府要压住利率的强硬表态。此前,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19日突然宣布,将长期国债回购规模由每次20亿美元(约2万7700亿韩元)翻倍扩大至至少40亿美元。国债回购是重新买入市场上流通的存量国债的方式,可起到提高特定到期区间流动性的效果。此次措施的适用期间为下月9日至中期选举次日11月4日,扩大对象为10~20年期和20~30年期区间。贝森特20日还在CNBC上表示回购规模每次可能超过40亿美元,并警告称“我们的政策手段很多”。
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受此消息影响,19日盘中一度下行至4.65%,但20日立即回到4.71%附近。19日曾下探至5.19%的30年期收益率20日也反弹至5.27%以上。随后国债收益率21日再度上行,继续表现出对特朗普政府政策毫不在意的姿态。
市场的这种反应被解读为,投资者把特朗普政府扩大回购规模的政策视为效力有限的临时处方。在美国国家负债激增、高油价、AI投资热潮带来公司债供给增加等结构性通胀因素依然存在的情况下,仅通过调节债券流动性极难抑制利率。即使回购规模增至40亿美元,其占10~30年期国债全部余额的比重也仅为2.4%,规模很小。
反倒是21日金融市场上引人注目的并非前一天延续的国债收益率上升,而是美元价值的突然下跌。当天,反映美元对欧盟欧元、日元、英镑、加元、瑞典克朗、瑞士法郎等六种主要货币价值的美元指数(DXY)降至98.80,为5月13日(98.52)以来约100天里的最低值。美元指数是以结束布雷顿森林体系金本位制、引入浮动汇率制的1973年3月美元价值为100,衡量当前价值的指数。这印证了市场参与者把贝森特的言论解读为持续向市场投放美元流动性、强行压低国债收益率的信号。
押注债券随物价、汇率随人为政策而分别运行……日本干预外汇市场时已有体验
在通常情况下,市场押注美元走弱,是在预期特朗普政府将成功压低美元计价资产的收益率、即国债收益率时才会发生。尽管如此,当天投资者却罕见地同时押注国债价格和美元价值下跌。这意味着他们认为特朗普政府的市场干预不会产生抑制利率的效果,只会损害对美元的信任。
事实上,美国财政部上月30~31日起与日本财务省联手买入日元,这是1998年以来28年间的首次,但结果未能稳定长期债收益率。日元兑美元汇率在日本财政扩张政策担忧的叠加下,自本月10日起再次突破159日元,重新逼近160日元关口。在此过程中,12日曾突破100的美元指数也自13日起回落至90多。市场参与者仅在数天前就已体验到特朗普政府的人为干预政策同时压低国债价格和美元价值的局面。据彭博社等报道,华尔街专家认为这次特朗普政府同样很可能只牺牲美元而无法抑制长期利率。
这一现象源于潜在通胀上行因素中没有任何一项显示出缓解迹象。首先是美国国家负债规模过度扩张的问题。19日财政部表示,截至18日美国国家负债总额达40万470亿美元(约5.5645京韩元)。考虑到美国国家负债突破30万亿美元的时点是2022年1月,仅4年就又膨胀了10万亿美元。距2026财年(2025年10月~2026年9月)结束还有约两个月,现任美国政府的累计利息支出已达1万1700亿美元,比上年同期增加15%。
企业为AI投资而背负的债务也在雪球式膨胀。据《纽约时报》20日报道,谷歌母公司Alphabet、亚马逊、Facebook母公司Meta、微软(MS)、甲骨文等五大超大规模云服务商(超大型AI数据中心运营商)在2020~2024年的负债发行额年均不足300亿美元(约42万亿韩元),但去年和今年分别突破1000亿美元(约140万亿韩元)和2000亿美元(约280万亿韩元)。其中过去一年未通过公司债融资的企业只有微软一家。资产管理公司先锋进一步预测,包括这5家在内的全部AI相关债券发行规模在2027~2030年将每年超过1万亿美元(约1400万亿韩元)。
以债养债的公司债大量涌出,导致每次增发债券利率不断上行。Alphabet公司债相对美国国债的利差从今年4月的0.63个百分点升至本月的0.85个百分点,亚马逊从去年11月的0.55个百分点升至7月的0.80个百分点。信用评级最低的甲骨文则从去年9月的1.05个百分点跳升至今年2月的1.45个百分点。
彭博社20日报道,美国半导体企业博通也正与贷款银团协商筹措600亿美元(约84万亿韩元)以上的负债。据消息人士称,此次融资可能包括300亿美元规模的次级债券发行。也有说法称博通优先担保债券的担保规模可能达到1000亿美元。
国家负债、油价、AI举债投资、美联储紧缩等根本原因均未解决……到中期选举前或持续出险招
伴随霍尔木兹海峡封锁的中东战争长期化是加剧通胀不确定性的最大元凶。自14日起,特朗普政府预告将对伊朗的贸易伙伴国实施经济制裁,国际油价连续6个交易日走高。21日在英国伦敦ICE期货交易所,10月交割的布伦特原油期货飙升至94.39美元,纽约商业交易所10月交割的美国西德克萨斯中质原油(WTI)期货升至87.06美元。
由于市场利率先行暴涨,美联储加息的概率也难以轻易回落。据芝加哥商业交易所(CME)的美联储观察工具,联邦基金利率期货市场将美联储在9月15~16日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例会上把利率维持在当前3.50~3.75%的概率,从一周前14日的66.9%下调至21日的60.1%。相反,加息概率则从33.1%上调至39.9%。在美联储19日公开的上月28~29日FOMC例会纪要中,多数委员也主张,如果通胀率未回落至美联储2%的目标水平,就有必要加息。
若国债价格与美元价值同时下跌,其他资产价格也将面临两难。眼下由于美元价值下跌,作为替代安全资产的黄金现货价格21日上涨2.2%,以每金衡盎司4615.65美元成交。作为替代货币的比特币价格本周也上涨约22%,升至7万7000美元关口。受比特币走强影响,21日Coinbase(8.20%)和Robinhood(13.70%)等加密货币相关个股也大幅上涨。
问题在于黄金没有利息,若债券收益率同时上行,将难以延续涨势。据CNBC 21日报道,在美国预测市场平台Kalshi交易的比特币年末价格均值也仅约7万5000美元。这意味着投资者认为,即便美元走弱,由于利率不确定性,比特币价格仍会低于当前水平。
尽管美国财政部积极引导美元走弱,连日本企业和国民也在押注日元贬值。据《日本经济新闻》21日报道,日本国内银行持有的外币存款余额在第二季度为26万1000亿日元(约227万8000亿韩元),比去年同期增加18%。特别是外币存款余额增加了3万9772亿日元(约34万7000亿韩元),为日本政府1998年全面放开以来28年里的最大增幅。个人外币存款余额为6万7000亿日元(约58万亿韩元),比去年第二季度增加8%;企业余额增加22%,达19万3000亿日元(约168万亿韩元)。也就是说日本民众和企业把相应规模的日元兑换成美元等存入银行。这一点让人推测美日的日元兑美元汇率干预政策难以轻易见效。
面向中期选举的特朗普政府利率稳定政策从初期就失去投资者信任,全球金融市场的波动性可能进一步加大。原因在于随着选举临近,难以预测的举措可能更频繁出台。利率上升与美元贬值哪一方速度更快,将使各类资产价格连日震荡。这反过来也源于特朗普政府缺乏自信——认为在一两个月内无法解决任何推高利率的通胀根本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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