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瓦台方面再次启动修宪讨论。先说结论:责任政治不来自连任
李在明总统8月14日在社交媒体上再次提出修宪构想。内容包括在宪法前言中明记5·18精神和釜马抗争、将韩国监查院管辖权以及国务总理推荐权和部分人事权移交国会、将总统任期改为4年可再任或连任制、强化地方自治与基本权。他表示,如果修宪需要,自己也可以接受缩短任期,具体内容宜由国会经执政党与在野党协商确定。不过他划出界限,称二元执政府制和内阁制既不可行也不可取。
对于需要修改已有40年的宪法,分歧并不多。问题在于先改什么。此次构想的重心并不在权力分散,而在任期。所谓“通过中期评价实现责任政治”的名义,归根结底也是总统必须能再参加一次选举才会负责的逻辑。
然而,责任政治并不因总统可以挑战连任而产生。只有当任何总统执政都难以独占权限、国会和国民能够在任期内制止其权限行使时,责任政治才会出现。
应先区分再任与连任
“4年再任或连任”这一表述把两种不同的制度并列在一起。连任制是指任期结束的总统可以立即再参选一次。再任制是指无论是否连续,都可以再次挑战总统职位。美国更接近后者。像克利夫兰和特朗普那样,卸任后再回来的路径是开放的。
两种制度的政治效果不同。在连任制下,从任期前段开始,政治就围绕现任者的连任竞争运转。在再任制下,卸任总统仍然是有力的下届人选,会长期支配政党内部的权力格局。无论哪一种,总统的政治寿命都会延长,但副作用出现的位置正好相反。
因此,若要推进讨论,至少应同时提出可再次参选的次数、是否允许连续参选及间隔一段时间后参选、总统选举与国会选举周期的调整方式、是否限制卸任总统的政治活动。没有这些设计而只罗列优点,那不是制度改革,而是政治口号。
再任制的两面性
4年再任制并非没有优点。它可以减少5年单任制下反复出现的任期后段跛脚现象和政策断裂,也能缓解长期课题难以在任期内完成的现实。国民在任期中间有机会进行评价,也是明显的好处。
但也有代价。谋求连任的总统容易把有利于选举的政策和财政支出摆在结构改革之前。一旦连任成功,权力将维持长达8年。在减少跛脚现象的同时,权力固化和人事权的政治化运用会被强化。
韩国政治的瓶颈并不在于总统任期短,而在于人事权、预算编制权、行政机关控制权集中于一人,执政党无法从总统的政治利害中独立出来。若原封不动保留这一结构,只把任期改成4年,那只是把单任的帝王式总统变成谋求连任的帝王式总统。
缩短任期这张牌与宪法第128条第2款
宪法第128条第2款规定,为延长总统任期或变更再任而进行的修宪,对提出该修宪案当时的总统不发生效力。直接延长现任者任期或保障其再次参选的修宪,正面来说是不可能的。
总统表示可以接受缩短任期,可以解读为意在减轻这种疑虑的提议。但同时也制造出新的争点。因为若缩短任期、提前举行依新宪法进行的选举,新制度是否适用于现任者会出现解释分歧。仅凭一条宪法条文,政治疑虑并不会自动消解。
办法很简单。在修宪案附则中明确写清提案当时的总统能否参加下届选举即可。若把这一行留空就开始讨论,权力结构改革的所有争点最终都会被吸入围绕这一行的政争。修宪成败取决于能否先写下这句话。
“国会主导”这句话与已被定下的内容
总统表示,修宪的具体内容宜由国会经执政党与在野党协商确定。原则上是对的。修宪需要国会在籍议员三分之二以上同意,没有两党协商一步也走不了。
不过,说把程序交给国会,方向却已经给出。任期形式的选项已被提出,二元执政府制和内阁制被事先排除在讨论对象之外。在权力结构改革中决定把什么从议题中剔除,同样是权力的行使。在执政党占据国会多数的情况下,“国会主导”容易只是形式,实质上是在总统提出的框架内运转。
在这一点上保守阵营也不光彩。国民力量党在野时也曾把修宪摆在前面,执政后便一再推迟。仅把修宪界定为对手的政治谋略,这一次同样无法把讨论扳回来。在野党该做的不是反对的逻辑,而是替代方案的条文。
管辖权转移不等于权力分散
总统提出的权限调整方案的方向值得研究。但改变机构的隶属关系与分割权力是两回事。
即便引入国务总理国会推荐制,只要总统与国会多数派属同一政党,总理的独立性也无法确保。反之在执政党席位少于在野党的情况下,国政可能陷入长期僵局。只有把推荐主体与候选人资格、国会表决法定人数、总统可拒绝任命的范围、政策失败的责任归属具体写入宪法和法律,制度才能运转。
把韩国监查院移交国会的方案也是一样。行政部门的影响力会减少,但新出现了成为多数派政治工具的风险。关键不在隶属关系,而在于监察院长和监察委员的任命程序、监察对象选定的独立性、结果公开的原则。人事权移交也不例外。权限转移到国会,民主控制并不会自动加强,只是从以总统为中心的集中转为以议会多数派为中心的集中。
所有这些方案都在同一处失去效力:当总统与国会多数派属同一政党时。韩国帝王式总统制实际运作的路径,不是宪法上的权限清单,而是总统掌控执政党的方式,其中尤以对候选人提名的影响力为主。比起削减权限清单,让总统无法介入执政党提名更接近实质性的分散。不同时修改政党法和政治资金法的修宪,是一半的修宪。
顺序就是内容
优先事项应是权力分散,而不是允许总统再次参选。值得研究的替代方案如下。
- 把总统任期调整为4年但禁止再次参选,并使总统选举与国会选举周期一致,以确保国政运营的连续性。单任导致的责任性削弱,通过强化国会的人事审查、预算控制和政策评价制度来弥补。
- 强化国会对国务总理和主要部长的推荐、同意权限,同时以条文明确国政失败的最终责任归属。
- 具体化国会对总统特别赦免权、公共机构负责人任命权、施行令制定权、预算编制过程的控制机制。
- 分散韩国监查院与侦查、监察机关的任命程序,使任何政党都无法单独掌控。
- 地方分权只有与地方税扩充和财政调整制度改革一并推进,才能成为实质性的自治。
- 基本权扩大和宪法前言修改应通过国民共识推进,不应被消费为权力结构改革的名义。
任期限制与权力分散并非相互替代的关系。两者应同时画在同一张设计图上。
修宪的标准不能是现任权力者
李在明总统的提议把5年单任制的局限摆上了公共讨论平台,就此而言可以成为出发点。但仅以中期评价为名义,并不能使4年再任或连任制正当化。先打开连任可能性、之后再承诺权力分散,是顺序颠倒的修宪。
修宪应以下一代将要生活的宪政秩序为标准来设计,而不是以现在青瓦台里的人的需要为标准。应先确定权限分散而非允许再次参选,并经过跨党派谈判,直到不再留下“有利于特定政权的修宪”这种疑虑。
好的宪法不以有能力的总统为前提。即使出现无能或危险的总统,也能让国家撑住,这才是宪法。责任政治的出发点不是允许总统参加下次选举的制度,而是无需等到下次选举就能追究责任的制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