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发生了一件震动中东的小型地缘政治事件。沙特阿拉伯与土耳其相互承诺将为保卫对方而参战。这两国与巴基斯坦一同签署了麦加共同防卫协定,宣布将采取北大西洋公约组织(NATO)方式,把对一国的攻击视为对所有国家的攻击。沙特阿拉伯与土耳其此前在对卡塔尔的立场、反体制记者贾马尔·卡舒吉在伊斯坦布尔被杀事件等问题上相互冲突,处于竞争关系。
那么是什么把这两个国家聚到了一起?正是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伊朗战争是显示美国如何失去信任的最佳例子。特朗普总统反复宣称与伊朗的交易仅有数日之遥。据某项统计,到6月中旬,特朗普总统直接或间接表示交易即将达成或伊朗迫切希望达成的言论至少有38次。然而本周伊朗消息人士对路透社表示,谈判“毫无进展”。
特朗普总统宣称“美国完全控制着霍尔木兹海峡”。但船舶追踪数据显示,最近每日通过的船舶仅14艘。相比之下,战前每日通过超过130艘。这不只是特朗普总统的风格或修辞问题。这是美国在过去80年间与航母和F-35战斗机编队同样有力地积累起来的东西——信誉问题。盟国曾相信美国的承诺会从一届政府延续到下一届。敌对国家理解美国的威胁即便有时被夸大,也具有实质分量。但美国政府违背承诺、犯下失误。
特朗普总统像玩一场大型游戏那样处理承诺与威胁。盟国无法判断美军是否会撤离、关税是否会上调、今天签署的协定到明天是否还有效,于是变得比以往更加独立。各国都在上保险。丹麦选择了法意合作的SAMP/T防空系统,而非美国产“爱国者”。加拿大对采购F-35犹豫不决。欧洲各国政府开始对本国国防产业大举投资。韩国成为对欧洲北约国家第二大武器出口国,并以比“爱国者”更廉价的系统协助海湾地区防空网的供应。荷兰中央银行为降低对美国技术的依赖,将重要云服务迁移至欧洲供应商。而现在,沙特阿拉伯、土耳其、巴基斯坦正在构建自己的安保体制。
这些举动并不意味着立刻与美国切断关系。但它显示出对美国的信任正在深度流失。对美国的威胁也出现了同样现象。特朗普政府以关税相威胁,取得让步之后,又再次把关税当作武器。各国政府得出结论:顺从特朗普总统并不等于获得安全保障。今年年初,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表示,“如果期待对美国的顺从与服从会带来安全,那不会实现”,“我们合理的应对就是构建替代方案”。就连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也未严肃对待特朗普的提议。他生硬且立即否决了特朗普总统有关加沙地带的15项条款。因为他见过特朗普总统在华丽发布之后迅速当作没发生过的做事方式。
这正是强国走向衰落的方式。并非一定通过戏剧性的失败,而是其他国家悄然构建属于自己的圈子,然后离去。美国依然拥有强大的力量。它拥有世界最强的军事力量、尖端技术、庞大的资本市场、强有力的同盟,以及作为关键货币的美元。但信誉同样是一种资产。必须记住,它历经数代艰难积累,如今却被惊人轻易地耗费与浪费。上世纪60年代古巴导弹危机时,约翰·F·肯尼迪总统为通报在古巴发现苏联核导弹一事,派国务卿迪恩·艾奇逊前往巴黎,向法国总统夏尔·戴高乐做简报。艾奇逊国务卿为证明此事带去了侦察照片。戴高乐总统在会见时挥手表示不需要证据。因为他相信美国总统的话。今天还能想象这样的情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