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8-14 | 김수호 AX콘텐츠랩 기자

“爸爸,爸爸…老公,老公”山谷中回荡的哀号…消防员今天依然奋不顾身 [金秀浩的重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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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为什么会死呢。”

登上救护车大约一年时,“死亡”填满了一名消防员的脑海。现场有太多的生与死。直到最后一刻仍渴望活下去的人身上的汗味,一直萦绕在鼻端。这名初出茅庐的消防员脸上笼上了阴影。

对急救队员来说,死亡是很近的事。于是他开始写遗书。奇怪的是,写下关于死亡的文字反而成了慰藉。审视了自己的痛苦之后,身边的人开始进入他的视野。呼叫救护车的人们在他眼中变得不同。他领悟到,贫穷与不幸并非什么特别之事。因为觉得每一个人都珍贵,这名消防员会对想要赴死的人说一句“先出去走走看”。这是去年出版散文集《你更珍贵》的Baek Gyeong(笔名·40多岁)的故事。

Baek Gyeong是有10年资历的消防员,同时也是在Brunch、X(原Twitter)、Threads等平台上写作的作家。今年7月,当有人就政府管控进入溪谷发文称“自由被剥夺了”时,他曾直言这是“胡说八道”。当时他转发了一位网民“到了溪谷,却因行政安全部的指示而被限制进入”“我自己在溪谷玩水,国家为什么要阻止”的帖子,并表示:“如果曾经哪怕听到过一次那种声音,就说不出这种话。”

他回忆说:“这个时节经常出动去溪谷救援,其中一半是打捞沉在水中已久的人的出动”“救援队员不断把身体投进暴涨的浑浊泥水中,水边呼唤着迟迟不浮上来的人的声音,整夜回响”。他接着补充:“如果曾哪怕一次听过‘爸爸,爸爸’‘老公,老公’‘哥,哥’这样的哀号,就说不出因为涨水的溪谷被限制进入而说自由被剥夺、说这是共产国家之类的胡话。”这篇文字迅速传播,引发了共鸣。

对Baek Gyeong而言,文字是镜子。笔名Baek Gyeong也是“清澈的镜子”之意。每天凌晨坐在书桌前敲击键盘时,他都会意识到“原来我是这样的心境”。“偶尔觉得自己写的文字比真实的我更好时,会非常羞愧。会想‘我并不是这么不错的人,文字却写得像样得很?’那种时候,我会重新回顾自己的举止和心境。反省,并努力真正成为一个不错的人。”

记者采访了出版《你更珍贵》一书、记录乘救护车时面对的生与死片断的Baek Gyeong。他所面对的救援现场并不轻松。浑身沾着呕吐物的醉汉不问缘由地挥拳的情况不计其数。一句话说,这是“必须忍耐的工作”。也是忍受某个人深沉悲伤的工作。尽管如此,Baek Gyeong喜欢这份工作。因为既可能救下某个人的性命,也能向孤独的人伸出手。从乘上救护车开始,他心中某种东西开始萌芽。“忍耐、勇气、怜悯、爱。那是无法用任何一个词说明的情感。只是,它藏在世上最深、最低的地方。”(摘自《你更珍贵》)

与作家Baek Gyeong的一问一答

——上月您发表的溪谷救援现场的文字成为话题。关于夏季安全事故,有什么想叮嘱的吗?

△人们常说事故发生在一瞬间。溪谷玩水事故尤其如此。意识到水在上涨的瞬间就必须离开那个位置。在“应该没事吧”的犹豫之间,水位会以无法控制的速度上升,事故随之发生。最近在游泳池等地也常听到孩子溺水的消息。即使孩子觉得麻烦,也一定要给他们穿上救生衣,并留心不要让他们离开视线。

——您把消防员称为“14级公务员”,令人印象深刻。

△“14级公务员”这个说法,是出于我们这个组织应当以低姿态对待国民的心情而想到的。起初我以为这份工作就是灭火和救助陷入危机的人。但实际做下来,才发现这是“需要非常忍耐的工作”。要忍受脏,要忍受困,也要忍受毫无理由的敌意。要做这样的工作,我认为与其把自己看作了不起的存在,不如带着甘愿帮助他人的心去生活才是对的。

——您希望人们怎样看待消防公务员?

△希望大家就把我们当作同样的人来看。累了会叹气、遇到不公会发火、有时也会犯荒唐错误的普通人。希望不要无条件地把我们当英雄,也不要因为是公务员而轻视我们。只要以人对人的方式对待我们,就非常感谢了。

——听说常有市民送来食物。那种时候是什么心情?

△既感谢又抱歉。也会想要更加努力。有时也会觉得自己受到了过分的招待。确定的是,多亏了这些,我们能吃饱肚子去出动。我们都很能吃。

——据消防厅调查,十人中有四人被归类为需要精神健康管理的高危群体,涉及创伤后应激障碍、抑郁症、睡眠障碍、问题性饮酒等。最迫切的支援对策是什么?

△这是个难题。从根本上摆脱痛苦的方法是不经历引发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事,但以我们职业的特性而言,那几乎不可能。因为总要有人去做该做的事。我个人认为,扩大心理支援固然好,但更重要的是为出动部门的队员创造至少在待命时能够恢复身心的环境。有人以为消防员只是出动,其实在办公室里也要处理危险物管理、消防栓检查等各种行政事务,非常忙。其中也有一些没有实效的工作。仅仅减少那部分,队员们就能在更好的环境中工作。身心疲劳较轻的状态下出动,本身就对精神健康大有帮助。

——“人只要活下去,任何人都是尊贵的”“你更珍贵”……书中有很多能感受到人类之爱的句子。作家认为的“人性”是什么?

△如今的人们有把自己看得太轻的倾向。看起来充满自信的人,深入内心去看,往往也有一个紧紧蜷缩的自我。这大概是因为拿别人与自己比较的文化,以及厌恶与自己不同的人的文化(如果那也算文化的话)过于盛行。我认为,与此完全相反地对待人,就是“人性”。原原本本地承认他人、把不同看作珍贵的姿态。正如只有形状相同的拼图凑在一起无法完成一幅画,人也应当如此。

——您说人对待死亡的态度越来越轻。对作家来说,“死亡”是什么?

△我认为神创造死亡的原因,在于死亡是让人像人一样活着的最强有力的装置。生命有尽头这一明确的真实,会让人想起“什么样的人生才是有价值的人生”这一问题,并去寻找与之相称的答案。如果没有死亡,就没有回顾人生的理由,那样的人生最终会走向无限追逐无法填满的欲望。讽刺的是,正因为死亡存在,我们才终于活得像在活着。因此对我而言,死亡是世上最明智的顾问。

——也希望您对身处死亡附近的人、正在思考死亡的人说几句。

△我怎么能知道那种心情呢。世上有很多美好的事物、日子还过得下去、明天太阳照样升起……这样的话我说不出口。因为没有任何人知道你陷在多大的悲伤中。说你是了不起的人、你是有无限可能的人之类的话,你其实早就知道那是在并不了解你的情况下说出的谎言。但就在此刻,我殷切地希望你能活下去。希望你知道,至少这一点是真实的。

——工作中最高兴的瞬间是什么时候?

△救下一个人性命的瞬间当然高兴,但最高兴的是得知有人因我而得到安慰的瞬间。独居老人、传染病患者、酒精中毒者、抑郁症患者,那些世人迟疑着不愿伸手相助的人,在与我交谈、接受治疗的过程中,会有那么一瞬间脸上闪现喜悦。那种时候我感受到工作的喜悦。

——作家所期盼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又想成为怎样的消防员?

△我们生活在一个对爱迟疑的世界。社交媒体和YouTube上充满了今天的无理客人和无耻政客的故事。责备我孩子的老师是该死的人,对对立阵营政治势力的敌意也毫不掩饰。我害怕这个逐渐丧失人性的世界。我害怕人与人之间真正的纽带变得淡薄。希望能成为一个爱不必羞耻的世界。无偿帮助他人成为寻常之事的世界。我想成为创造那样世界的人,成为那样的消防员。

“出动铃响了。给报警人打电话。我是正在出动的急救队员。没事的。请镇定下来说。我现在正奔向你。”(摘自《你更珍贵》)今天,Baek Gyeong也有力地驾驶着救护车。

我们采访基于真实事件的电影、电视剧、书籍等内容中的人物,聆听他们的声音。通过对各类作品中真实人物的“重塑”,记录作品未能容纳的人生与社会的种种面貌。<编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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