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家金爱烂在小说《其中之一是谎言》中写道,贫穷就是“连一片小雪花也能把脑袋砸破”。对穷人而言,连琐事都会演变成灾难。电影《寄生虫》中住在半地下住宅的基泽(演员宋康昊饰)说:“你知道什么计划绝对不会失败吗?就是没有计划。因为一旦有了计划,人生就一定不会按计划走。”由此流露出对贫困现实的无力感。后来他被自己遭受轻蔑的愤怒所支配,犯下极端罪行。
贫穷既是个人的不幸,也会扩大政治与社会矛盾。经济两极化降低劳动意愿,加深教育与机会的不平等,摧毁阶层流动的阶梯。低收入阶层消费萎缩,有潜力的人才得不到机会,成长潜力随之削弱。尤其是资产两极化的副作用比收入两极化更为强烈。因为在个人一分一厘积攒钱财的同时,房地产、金融等资产却跨越代际自动以复利增长。起跑线本已落后,终点线却越来越远。
讽刺的是,不平等在进步政权时期反而更加严重。文在寅政府大幅提高最低工资,导致低收入阶层就业萎缩、收入减少。因此持续恶化的收入不平等,在新冠疫情之后借助政府现金性支援政策有所改善。相反,国会立法调查处分析认为,资产不平等从文在寅政府上台次年的2018年开始恶化。2023年,资产超过收入,成为使整体不平等指数恶化的最大因素。受房价上涨影响,资产差距一发不可收拾地扩大,已到了仅靠收入再分配政策无法缩小不平等的程度。
在李在明政府时期,原本呈改善趋势的收入两极化指数也在恶化。据国家数据处数据,今年第一季度收入前20%与后20%之间的差距扩大至6年来最高水平。原因在于高收入阶层因半导体等大企业员工的绩效奖金盛宴而收入大增,而低收入阶层收入则原地踏步。
受房价暴涨、政府对平民贷款的管制以及股价上涨影响,资产两极化也在持续恶化。房地产市场沦为现金富豪的联赛,连作为置业垫脚石的jeonse也在减少。政府称要将市场资金引向股市,为青年等群体提供积累资产的机会,但政策效果却表现为“富者愈富、贫者愈贫”。通常股市是“钱生钱”的地方。
经济不平等很可能进一步恶化。当前政府正把基础设施、税制等国家力量集中投向尖端产业。这是为未来成长动力而不可避免的举措,但也令人担忧会助推产业间的“K字形”成长。一旦尖端行业大企业的正式员工垄断成长果实,继收入差距之后,资产差距也可能被固化。在半导体依赖度高于韩国的台湾,类似副作用已层出不穷。政府表示,若通过培育尖端产业增加税收,将加大对弱势阶层的支援。但单纯动用财政的收入再分配政策,效果很可能有限。
归根结底,解决之道只能如李总统所宣示的那样,通过监管、金融、公共、年金、教育、劳动等六大结构改革提升整体经济生产率。尤其要通过改善劳动市场双重结构、教育改革等,设计制度使成长果实不致过度集中。还须通过结构调整等恢复传统制造业的竞争力。这些都是不受欢迎的政策,但是必须要走的路。只有这样,收入差距与资产差距才能同时缓解,并为青年和弱势阶层提供阶层流动的通道。
消除两极化这一政府政策目标完全值得认同。但资本市场活跃化或房地产市场管制等举措却遭到市场反击,产生了非本意的结果。米尔顿·弗里德曼说过:“政策应以实际结果而非意图来评价。”李总统也表示:“即便是出于良好意图开始的政策,如果给国民生活带来损害,不如不做。”若现在仍不调整政策方向、不采取结构改革这一正面进攻之法,资产差距加深与收入差距再度扩大相互交织的“复合两极化”局面可能加速形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