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多年前赴中国出差时,北京街头几乎清一色是大众汽车。当时中国希望通过与大众的大规模合资,学习先进技术与生产方式,培育本国汽车产业。就这样学习造车的中国如今已成为全球最大的汽车出口国,而曾经向中国传授造车技术的大众,却沦落到担忧生存的境地。
近期,大众集团正在研究关闭德国境内4家工厂、最多裁员10万人的重组方案。这是高昂的人力成本与固定费用、僵化的劳资关系、缓慢的决策拖慢变革速度所导致的结果。加之中国电动汽车迅速渗透欧洲市场,大众的地位在中国与欧洲同时动摇。
中国汽车的攻势可谓名副其实的“车海战术”。今年上半年,中国推出约630款新车型,日均3.5款,中国仅用半年就超过了美国未来四年的新车预计投放量。中国众多汽车企业以生存为赌注,在价格、性能与上市速度上展开竞争。在这一激烈过程中,成本被压低,技术不断高端化,存活下来的企业更加强大,并涌向全球市场。中国的车海战术与过去的人海战术也不同,不只是企业和车型数量多,而是将庞大的行驶数据与人工智能(AI)、软件、电池技术相结合,连产品竞争力都已具备的质的攻势。由于是量的优势转化为质的优势的结构,因而更具威胁。
各国应对不尽相同。美国对中国产电动汽车征收127.5%的高关税,实际上封堵了其市场准入。日本对电动汽车给予每辆40万日元的国内生产促进税制优惠,引导本国境内生产。相反,欧洲今年才迟迟推动制定产业加速法(IAA),但真正立法与实施仍需相当长的时间。在等待制度完善的期间,中国汽车的流入剧增,欧洲汽车产业无可奈何地动摇。大众展示了应对迟缓会招致多么惨痛的代价。
那么我们应当学到什么?第一是劳资竞争力。在中国的速度战与未来移动出行大转型时期,消耗性的对立对劳资双方都没有好处。需要超越“黄色信封法”和每周52小时工作制的僵化运行、围绕绩效奖金分配的矛盾,提高生产率与灵活性的共生智慧。考虑到大众将痛苦推进的人员削减,真正的就业稳定只有在具备竞争力的生产基础存在时才能持续。
第二是国内生产促进税制。据韩国汽车移动出行产业协会公布的2026年上半年国内汽车新登记情况,中国产车占进口车总量的41.2%,按制造国计算升至第一位。中国汽车的攻势已经深入登陆我们的家门口。当前迫切需要为在国内生产、守护就业与供应链的企业设立保护装置。近期公布的政府税法修正案中,国内生产促进税制的适用对象未包含电动汽车,令人遗憾。期待今后在细化税法修正案的过程中,能够反映国内汽车产业所处的紧迫现实,务必将电动汽车纳入其中。
中国从大众学会了造车。如今大众以及整个欧洲汽车产业正在中国汽车的攻势下动摇。美国与日本早早行动筑起防御壁垒,欧洲则在为应对晚一步付出代价。大众向我们发出的警告,绝不可听而不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