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随着DNA分析技术的发展,人们可以推断生物最初于何时、何地出现,并通过何种路径扩散到各大洲。现代人类(Homo sapiens)约30万年前首先出现在非洲大陆、随后迁移到其他大陆的主张,也得益于基因分析技术的进步。
将苹果和大豆的原产地分别认定为中亚与满洲·朝鲜半岛地区,也是同样的逻辑。因为在这些地区发现的苹果和大豆位于DNA谱系树早期分支点附近。
我们主要食用的植物中,相当一部分在数千万年前出现在地球某处,并在数百万年间扩散到多个大陆。此后,它们适应各地风土并不断演化,形成了今天多样的品种。
植物的传播方式大体可分为两类。第一类是在人类出现之前很久的数百万至数千万年前,在没有人类介入的情况下自然传播。第二类是人类出现之后,依人类需要被作物化并移植到其他地区。
第一类在人类出现前就已扩散到多个大陆,因此难以确定原产地。相反,第二类在人类迁移之前仅在特定地区发现,因此可较为明确地推定原产地。从这一点看,原产地这一概念可以说是以人类登上地球的时点为基准看待植物分布的、以人类为中心的概念。
韩国作物中原产地较为明确的代表性作物是大豆。豆科的豆类(pulse)在数百万年前最初出现在地球何处、通过何种路径扩散,难以准确得知。不过一般认为,鹰嘴豆在埃及、扁豆在印度、大豆(soybean)在满洲地区生长出多样品种并被作物化,之后由人类传播到其他大陆。
大豆若非人力直接携带,很难轻易扩散到其他地区。正因为它在一定区域内长期变异、演化,形成了数百个品种,才得以确定原产地。即使像野鸡这样的鸟类吃了大豆,胚也会在消化过程中被分解。这就是鸟飞到远处排泄后,也难以在原地萌发新豆的原因。
辣椒则不同。在韩国代表性作物中,辣椒属于自然大范围传播、难以确定原产地的第一类。据DNA分析,相当于辣椒祖先的物种约在2000万年前出现在地球某处,而开始演化为今天的辣椒类则是约1000万至600万年前的事。中南美辣椒与印度辣椒分化的时间推定为约300万年前。
植物为保存种族,会产生带有苦味、辣味、有时具毒性的各种植物化学物质。辣椒的辣椒素也是阻止哺乳动物食用果实的种族保存物质之一。
辣椒品种多达数百种。中南美和印度、东南亚有辣味远强于韩国辣椒的品种,非洲等地也有几乎没有辣味的品种。韩国辣椒大体属于辣中带甜的程度,辣度约为2000至3000SHU。
大多数哺乳动物具有感知辣味成分的受体TRPV1,因此难以食用辣椒果实。但鸟类没有这种受体,可以吃辣椒。
植物种子中,有些胚易被动物消化酶分解,也有像辣椒籽、西瓜籽那样胚不易被分解的。吃了辣椒的鸟飞到远处排泄后,种子可在原地发芽并长出新的辣椒。可以认为辣椒正是以这种方式传播到各地。
在有霜的地区,即使当年生长的辣椒茎被冻死,落在地上的种子也会在次年重新发芽延续物种。在中美或印度、东南亚等温暖地区,茎会木质化,长得像辣椒树一样。
越是热带地区的辣椒,品种和辣味越多样;温带地区的辣椒辣味大体温和。极辣的辣椒作为食用作物利用度低,相当一部分保留为野生种。相反,辣度与韩国辣椒相近的品种被积极作物化,在韩国、土耳其、匈牙利、美国南部、墨西哥等地作为主要作物生产。
从韩国古文献看,先人使用苦椒·唐椒、川椒·胡椒等表述,区分不同种类的辣椒。可类比今天的辣椒与青阳辣椒。基因分析结果显示,在韩国发现的这些辣椒约在49万年前分化。这意味着在人类定居朝鲜半岛之前很久,不同的辣椒物种就已在这片土地上生长。
数万年前进入朝鲜半岛的先人开始采集并利用辣中带甜的辣椒。此后推测其将辣椒作物化,并从数千年前起用作核心食材。金富轼的《三国史记》中也有关于大量生产辣椒作物的椒岛的记载。
辣椒作为食材的代表性优点,应是类胡萝卜素系色素和维生素C。食物的红色对增进食欲很有效。即使先人并不从科学上了解维生素C的功能,也很可能凭经验认识到辣椒对健康和食物味道的效用。
如果朝鲜半岛没有我们的辣椒,只有像秘鲁阿希那样辣的南美辣椒或印度辣椒,今天这样的泡菜和辣椒酱恐难诞生。因为过于辣的辣椒不易广泛用于饮食。
一个地区的固有饮食,是在思考如何把当地出产的农作物做得美味的过程中,历经漫长岁月诞生的。断定以外来知识为基础在短时间内形成了独特饮食文化,是把饮食的诞生与发展过程过度简单化。正因为数百种辣椒中存在适合朝鲜半岛风土与饮食的我们的辣椒,泡菜和辣椒酱这样的固有饮食才得以发展。
长期被当作通说接受的主张之一是,辣椒在壬辰倭乱时传入韩国,因此泡菜的历史也只有100至200年。然而这种主张有必要基于文献与科学分析重新检讨。饮食不会某一天突然诞生。一个地区的自然环境、作物,以及人们的经验与智慧经长期积累,才最终形成一种饮食文化。辣椒、泡菜和辣椒酱的历史也应从这一视角来审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