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在日本,收养养子是守护家门的制度。没有儿子时便以弟弟或侄子为继承人,不仅同族旁系,甚至没有血缘的能干之人也可收为养子。将女婿收为养子、托付家业的“婿养子”传统亦是其中之一。日本的武士家族和企业能延续数百年名号的秘诀,不是纯血主义,而是灵活性。
武士家族的养子制度有其背景。藩主若无继承人而去世,领地会被没收,家门只能落幕。德川家族每逢直系断绝,也会从御三家、御三卿等旁系迎入继承人。最后一位将军德川庆喜也是生于水户家、成为一桥家养子之人。
企业亦然。铃木汽车历经数代由女婿养子继承经营权。创业者铃木道雄让女婿出任第二代社长。把铃木汽车培育为全球性企业的铃木修,原本也出身松田家族。丰田创业者丰田佐吉也不例外。他把丰田汽车首任社长之职交给了女婿丰田利三郎。
围绕修改后的皇室典范,日本社会议论纷纷。因为连养子都可延续家门与家业,而皇室即便是直系也不被允许。修改后的皇室典范规定,与平民结婚的女性皇族可保留皇族身份。同时,允许1947年脱离皇籍的旧11宫家的男系男性被收为皇族养子。养子本人不能继承皇位,但入籍后出生的儿子拥有继承权。
据此,德仁天皇的独生女爱子公主无法即位天皇。相反,需追溯至600年前室町时代谱系的旧皇族男系男性之子,却打开了继承皇位之路。爱子公主不行的理由仅仅因为她是女性。这是只固执于淡薄血脉的决定。
每日新闻的调查显示,赞成女性天皇者为72%,反对者为10%。读卖·NNN的调查中赞成也高达85%。法案通过后仍有70%的人认为应继续讨论女性天皇。尽管支持女性天皇的呼声压倒性,日本国会却走了反方向。年轻一代期待的皇室条件不是Y染色体,而是与国民共情的素质。
连保守倾向的读卖新闻也称这是带有太多缺陷的粗暴制度变更,呼吁面向国民总意重新讨论。朝日等其他媒体也批评其草率与不合时代。在欧洲,女性继承王位很常见。英国、瑞典、荷兰、比利时、挪威、丹麦都由长子女不分性别继承王位。
日本历史上也有8位女性登上天皇之位。因此,以“万世一系”为由主张只能由男系男性继承皇位是虚妄的。“万世一系”可作为文化传统受到尊重,但断定126代为单一血统则勉强。要证明600年前的血统,恐怕还得做DNA鉴定。不禁要问日本政界:现在是什么时代。
有观察认为,这一决定背后有“日本会议”等自民党保守核心力量以及麻生太郎坚持男系论的影响。麻生是与宽仁亲王结婚的信子亲王妃的哥哥。若与皇室有渊源的麻生推动了与民意脱节的男系继承论,政界就应透明说明决策过程。首位女首相高市无视支持女性天皇的民意,也是一种悖论。
民意冷淡。每日新闻调查结果显示,高市内阁支持率一个月内下降10个百分点,为41%,是去年10月上台以来的最低值。对修改后的皇室典范的评价也是肯定19%、否定45%。加之推迟履行将食品消费税降至0%承诺所引发的不满。内阁正面临民生迟缓、血统却迅速的批评。
日本宪法第1条规定“天皇的地位基于主权者国民的总意”。不能断定此次修改违宪。但国民70%至80%希望有女性天皇却被无视,这与宪法精神相悖。刚入职场的阿部彩香(24岁)代表2030一代表示:“重要的是国民能够共情、能稳定维持皇室的灵活性。应顺应时代变化加以思考。”
这并非要对他国政治评头论足。只是对日本社会放走自我变革机会的样子感到遗憾。将成为和平与共情象征的年轻女性天皇,能为被老练政客掌控的日本政治注入新的活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