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政府推动废除长期被批评将科技政府出资研究机构推入短期课题竞标竞争的研究课题中心制度(PBS),延续30年的政府出资研究机构研发(R&D)体系正迎来重大转型。在人工智能(AI)、半导体、量子、生物等未来技术霸权竞争全面展开之际,构建同时改变出资研究机构的使命、评价乃至研究文化的新R&D体系成为课题。对出资研究机构而言,妨碍研究的长期枷锁被解除,也意味着必须交出能够主动应对技术霸权时代的研发成果。
曾担任统管科技领域出资研究机构的国家科学技术研究会(NST)理事长的延世大学特任教授金福哲,上月31日在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采访时强调:“废除PBS应成为重新设计整个国家研发生态系统的契机。”他表示:“为使出资研究机构成为确保国家战略技术和解决难题的主体,必须同时改变财政结构、使命体系、评价方式和组织文化。”他在延世大学取得地质科学学士、硕士、博士学位后,在韩国地质资源研究院从事研究工作30余年,历任研究院院长,直至2024年担任NST理事长。目前在国家科学技术咨询会议中思考国家研发创新与科技政策方向。
金教授首先提到,在后PBS时代,政府必须改变对出资研究机构的认识。因为今后如果只废除PBS制度,而评价和预算运用方式维持原样,研究人员的负担只会以另一种形式延续。他建议:“关键在于是把出资研究机构看作每年都要证明成果的机构,还是履行国家使命的战略机构。”“需要转变观点,把出资金视为为未来竞争力所做的投资,而非成本。”他接着呼吁:“正如出资研究机构在1970至1980年代成功执行了面向工业化的研发,今后也必须建立起能够履行确保战略技术、创造未来增长动力、解决社会难题等国家使命的结构。”
他还把评价体系改革列为废除PBS之后出资研究机构创新的核心课题。他建议,论文、专利、技术转让费等定量指标可作参考,但为避免滑向以短期成果为中心的评价,应反映确保国家战略技术、增强产业竞争力、改善国民安全与生活质量、培养人才等长期价值。他补充说,组织的AI运用能力、融合研究能力、国际合作、研究数据开放等决定未来研究竞争力的要素也应纳入评价对象。他提高音量说:“迄今为止的评价更接近预算分配和管控手段。”“今后应评价5至10年为单位的中长期成果,并鼓励失败可能性高的挑战性研究。”他接着断言:“过去围绕出资研究机构,既有‘成果不足’的批评,也有‘因为以短期成果为中心的评价’的反驳,两者并不相互矛盾。”“在以失败可能性为由施加不利待遇的结构中,不可能产生世界级创新。”
他也积极要求出资研究机构自身发生变化。他建议,应摆脱等待政府扩大支持的被动机构定位,重生为率先提出国家所需研究方向的组织。他强调:“必须明确设定在AI大转型时代出资研究机构应承担何种国家角色,并集结全部研究力量。”“这是一个由谁来开路更为重要的时代,出资研究机构必须具备能够回应国家与时代要求的体系和文化。”
金教授高声表示,只有把韩国研发体系的范式从追赶型转向引领型,才能维持尖端产业竞争力。他嘱托:“若转向引领型创新体制,就能在AI、生物、尖端半导体、量子技术、未来能源领域主导世界技术秩序。”“科技的成败最终取决于研究体系与组织文化的革新,以及克服信任危机。”他接着呼吁:“必须建立与政权更替无关、研究方向得以延续、失败不会变成扣分的结构,并把研究人员当作战略资产对待。”
他还强调要构建连接基础科学与产业技术的创新生态系统。他说:“韩国在半导体、汽车、电池等制造竞争力方面达到世界水平,但在掌握原创技术上仍有弱点。”“应构建‘接力赛型研发’体系:大学创造新知识,出资研究机构充当连接原创技术与验证的技术转化平台,企业负责产业化。”
金教授握紧拳头说:“顺应技术霸权时代的深化,应果断抛弃追赶型成功方式,培育人才与挑战精神。”“营造让年轻研究人员不流失、能够尽情挑战的环境,是提升科技竞争力最重要的投资。”
◆参考:一问一答。
-李在明政府今年着手废除科技政府出资研究机构的长期夙愿PBS。因为该制度虽促进了竞争,却造成以短期成果为主的接单竞争、研究重复和机构间壁垒。不过,废除PBS不应止于人力费支持,而应成为出资研究机构创新的契机?
△推动废除PBS并非单纯改变研究经费支持方式的问题,而是同时重新设计财政结构与使命体系的整个国家研发生态系统课题。如果只废除制度,而评价方式、预算运用和组织文化维持原样,研究现场的负担可能只是改变形态后继续存在。今后必须全面重新设计出资研究机构的存在理由和运营方式。
要点在于政府看待出资研究机构的观点转变。不应把出资研究机构视为每年必须证明成果的研发执行机构,而应视为负责确保战略技术、创造未来增长动力、解决国家难题的国家使命执行机构。出资金也应被认作为未来竞争力所做的投资,而非成本。
-今后出资研究机构在国家研发体系中应承担什么角色?
△出资研究机构自身也必须改变。不应只等待政府扩大支持,而应明确设定国家使命,重生为能够先发创造出国民可切身感受成果的组织。
-对出资研究机构,既有“成果不足”的批评,也同时出现“因为以短期成果为中心的评价”的反驳。您怎么看?
△两种指摘并不相互矛盾。反而同时显示出现行评价体系的结构性局限。出资研究机构是为执行市场难以解决的长期性、挑战性研究和公共使命而设立的机构。不能像企业那样仅以短期经济成果来评价,但也不能完全免于成果责任。核心是评价什么、以什么标准评价。
-后PBS时代出资研究机构的评价体系应如何改变?
△迄今为止的评价更接近预算分配和管控手段。今后应转向诊断机构优势与劣势、提出发展方向的支持型评价。要摆脱以论文、专利、技术转让费等短期成果为中心的做法,一并考察技术的原创性、长期波及效应、对产业生态系统的贡献度。定量指标可作参考,但应更重视确保战略技术、对解决国家难题的贡献度、增强产业竞争力、提升国民安全与生活质量等社会性、国家性价值。
还应评价5至10年为单位的中长期成果,并鼓励失败可能性高的挑战性研究。在以失败为由施加不利待遇的结构中,难以产生世界级创新。
-对研究机构的创新能力评价想必也很重要?
△应把评价对象扩大到机构的创新能力。AI运用水平、融合研究能力、技术产业化体系、国际合作、研究数据开放、人才培养、组织文化创新等,决定着未来竞争力。核心不是成果的数量,而是在多大程度上忠实履行了国家所需的使命。
-改变评价理念,就能把研发生态系统从追赶型转为引领型吗?
△在AI、量子、尖端生物、太空、未来能源领域,已不只是有可追赶的对象,而是必须开辟新路。引领型研究是开拓没有正确答案之路的过程,失败可能性高,成果也难以预测。如果照搬过去的追赶型评价方式,研究人员就只会做不会失败的安全研究。应从以管理为中心转向以挑战和创意为中心,政府也应营造能够挑战的环境,而非管控研究人员。
研发规划也应从各部门课题中心转向国家战略使命中心。确保AI主权、碳中和、尖端制造创新等都是跨部门课题。
-AI时代,全球研究方式本身正在改变?
△AI已超越研究支持工具,正在改变研究方法论本身。研究机构应构建基于AI的研究平台和数据共享体系,提升研究生产力与融合能力。
-韩国拥有世界最高水平的制造竞争力,但在掌握原创技术方面仍被评价为存在弱点。要强化基础科学与产业技术之间的联结,应怎么做?
△在半导体、汽车、造船、电池等领域已确保世界级制造竞争力,但在核心材料、装备和原创专利领域仍有弱点。应把基础研究与产业技术连接成一个循环型创新体系。最重要的是要成为“创造新原理和新市场的国家”。唯有如此,才能跃升为在AI、生物、尖端半导体、量子技术、未来能源领域主导世界技术秩序的国家
应构建接力赛型研发体系:大学创造新知识和新想法,出资研究机构将其发展为原创技术和验证技术,企业负责产业化。特别是出资研究机构应发挥技术转化平台的作用,连接大学研究成果与企业产业需求之间的“死亡谷”。
-培养年轻理工科人才也是重要课题?
△研究人员不仅面临相对较低的报酬,还面临不稳定的研究环境、以短期课题为中心的支持、不确定的职业前景和过重的行政负担。当前危机的本质更接近信任不足,而非人力不足。研究人员想要的是一种信念:能否专注研究并成长,能否长期挑战,失败后能否重新研究,国家是否把自己当作战略资产对待。
-政府在培养科技人才方面的角色是什么?
△应建立与政权更替无关、维持研究方向、不把失败只看作扣分因素的评价文化。待遇改善也应均衡推进,不仅吸引海外人才,也要避免在国内成长的年轻研究人员被边缘化。应构建出资研究机构、大学、企业共同参与的开放型研究平台,并把AI运用能力培养为基本研究能力。
-若要举出为提升科技竞争力必须坚守和必须抛弃的东西?
△必须坚守的是对人的投资和研究人员的挑战精神。相反,必须抛弃的是追赶型成功方式和短期成果主义。要求快速成果的文化、以论文和专利数量为中心的评价、不容许失败的体系,都会阻碍创新。应坚守对人的信任和挑战精神,破除短期主义和以管理为中心的文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