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30 | 뉴욕=윤경환 특파원

[特朗普股市观察]剔除3名“反对暂停”者后,忧“通胀应对迟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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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央行联邦储备委员会(美联储)再次将基准利率维持在3.50%~3.75%不变,全球金融市场随之剧烈震荡。华尔街尤其对美联储在释放鹰派(偏好货币紧缩)信号后仍选择按兵不动的做法反应激烈,随即抛售美国国债。市场判断认为,凯文·沃什主席领导的美联储错过了本应加息的时点,为长期通胀(物价上涨)留下了空间。美国长期国债收益率录得2007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最大涨幅,股市中的人工智能(AI)巨型科技企业(大型科技股)因天文数字般的债务负担担忧而走弱。在美国与伊朗武力冲突重启、国际油价不确定性加大的背景下,债券市场相当于向对通胀可能性放任不管的沃什主席发出了警告。市场参与者的这一看法进一步强化,尤其是本月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例会上,12名委员中有3人坚持主张加息0.25个百分点。若市场利率急升,已大量发行公司债的超大规模云服务商(hyperscaler)的利息负担自然也会增加。这意味着它们进一步投资AI基础设施的能力必然收缩。进而,这也将与高带宽存储器(HBM)等AI相关需求放缓的预期相连接,可能成为进一步压低半导体相关个股股价的因素。

美联储在十年来首现“3人反对”的情况下,强行连续第5次维持利率不变

美联储29日(当地时间)在华盛顿特区总部召开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例会,宣布决定将现行3.50%~3.75%的基准利率维持不变。美联储由此在1月、3月、4月、6月之后连续5次维持利率不变。自凯文·沃什就任美联储主席以来,这是继上月之后连续第2次按兵不动。

随着美联储此次维持利率不变,韩国(2.75%)与美国的利差上限仍维持在1.00个百分点。此前,韩国银行金融货币委员会已于16日将基准利率从2.50%上调0.25个百分点至2.75%。

美联储特别指出,本次FOMC中12名委员里仅9人赞成维持利率不变。这与上月FOMC会议上维持利率的决定获得一致通过的情形不同。据美联储介绍,达拉斯联邦储备银行行长洛里·洛根、克利夫兰联储行长贝丝·哈马克、明尼阿波利斯联储行长尼尔·卡什卡利等3人主张应加息0.25个百分点,投下反对票。这3人在4月28日至29日的FOMC会议上也曾在赞成维持利率的同时,对含有“进一步调整”等暗示降息倾向措辞的美联储声明表示反对。FOMC会议上3人同时以加息为由提出反对意见,是2016年9月FOMC会议以来十年首次。在以共识方式运作的FOMC会议上出现多达3人反对,本身也极为罕见。

除哈马克等3名委员主张加息的内容外,当日政策决议中有关经济状况判断的表述与6月决议几乎相同。与上月一样,本次决议中也未包含前瞻指引(对货币政策方向的事前预告方针)。美联储在决议中表示,“通胀(物价上涨)部分反映了导致包括能源在内的部分领域价格上涨的供给冲击,仍高于2%的目标”,并称“委员会将实现物价稳定”。美联储还补充称,“尽管中东冲突等因素令不确定性升高,经济活动仍以稳健速度扩张”,“生产率提升和资本投资强劲,失业率几无变化”。

沃什口头称“2%通胀目标坚定不移”,对已上升的市场利率则称“不会照搬,但在观察”

沃什主席在FOMC会议后召开的记者会上,被问及“市场利率上升,基准利率是否也应提高”时表示,“国债市场似乎在传递经济增长与产出稳健、资本支出与生产率强劲、劳动力市场稳定的信息”,“金融市场已在相当程度上自行完成了紧缩”。他接着表示,“美联储并不会像遵从命令那样照搬市场判断,但我们在观察”,“现在不是等待的时候,而是就经济冲击、基调性状况、政策工具及对物价和产出的影响等艰难问题进行思考的时期,这一点上几乎所有委员都表示认同”。

关于3名委员最终提出反对意见,沃什主席主张,“在美联储拥有实现物价稳定的权限、手段和责任这一点上存在广泛共识,同时也发生了真正的内部争论”,“围绕所有可能的政策选项进行了积极而激烈的讨论”。他同时表示,“剔除能源和食品价格的6月核心消费者物价指数(CPI)对此次维持利率的决定影响不大”,“重要的不是单个数据,而是数据的趋势,不能因为近期出现了一些令人鼓舞的物价指数,就认为美联储只屏息等待那一项指标”。此前,由于上月美国与伊朗签署停战谅解备忘录(MOU),美国6月CPI和生产者物价指数(PPI)涨幅意外放缓。

对于美联储维持利率的决定可能进一步加剧市场通胀担忧的指摘,沃什主席一再以鹰派言论回应。沃什主席表示,“我不认为利率是通胀的唯一解决办法”,“金融市场、家庭和企业中存在一种认知,即美联储虽正式提出2%的目标,实际上却容忍高于该水平的通胀,但我们将以实际成果而非言辞受到评判”。他同时强调,“美联储的目标是让经济增长更广泛扩散,而把通胀限制在部分领域”,“在FOMC的监督下不存在放松(soft)的通胀目标”。沃什主席还补充说,“过去5年的高物价给部分家庭、企业和市场相关专家留下了难以摆脱的错误印象,即美联储隐含的通胀目标高于2%”,“只存在2%这一个唯一目标”。

沃什主席接着就衡量2%通胀的基准解释称,“正式上坚持以个人消费支出(PCE)物价指数作为美联储2%目标的基准”,但同时表示“相关工作组(TF)也可能提出意见,因此不排除明年出现变化的可能性”。

针对“市场几乎已将9月加息可能性视为既定事实来定价”的指摘,沃什主席划清界线称,“美联储不受市场价格约束,也不会照单全收其判断”,“不存在能在几天或几周内解决通胀的‘魔法棒(magic wand)’”。对于将在下月26日至29日于美国怀俄明州“杰克逊湖旅馆”酒店举行的美联储年度经济政策研讨会(杰克逊霍尔会议)上公布的货币政策内容,他回答称“目前完全是一张白纸”,“我想提出超越0.25个百分点利率调整这类短视问题的大问题”。

取消前瞻指引后只给出含糊信号……长期债收益率急升,半导体股价暴跌

在已取消前瞻指引的情况下,沃什主席对维持利率决定背景的含糊说明令市场难掩失望。本月7日之后美国与伊朗武力冲突重启、国际油价走势不稳,认为美联储对通胀压力应对过于宽松的看法迅速扩散。也有人质疑沃什主席是否顾及了不希望加息的唐纳德·特朗普总统的意向。特朗普总统27日在飞往美国密歇根州的专机上与记者见面时也放言称,“利率应该下调”,“那样这个国家的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长率可以达到8%~12%”。他接着批评说,“沃什主席很优秀,但美联储的理事们非常政治化”。

市场反应令人震惊。当日纽约债券市场上,3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较前一交易日上升0.11个百分点至5.21%。这是全球金融危机前夕的2007年7月以来19年间的最高水平。作为全球债券市场基准(benchmark)的1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上升0.07个百分点至4.67%。华尔街把30年期和10年期的5.0%、4.5%分别视为投资情绪的最后防线。这意味着在中东冲突已使国债收益率突破该底线的情况下,美联储又一次浇了油。

对货币政策敏感的2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较前一交易日下降0.04个百分点至4.24%,与长期债形成对照。这印证了市场参与者对维持利率所带来的未来物价上涨比对眼前通胀更为敏感。受此影响,国际金价反弹,反映美元对主要6种货币价值的美元指数(DXY)下跌。

受长期债收益率上升影响,当日纽约股市道琼斯30种工业平均指数(-2.19%)、标准普尔500指数(-1.52%)、纳斯达克综合指数(-1.74%)同步下跌。道指录得自特朗普政府公布对等关税政策后不久的去年4月28日(-2.48%)以来15个月最大跌幅。随着市场利率飙升,近期大量发行公司债的微软(-0.57%)、亚马逊(-1.82%)、SpaceX(-3.38%)、Facebook母公司Meta(-1.20%)等大型科技股股价接连下跌。更重要的是,英伟达(-3.45%)、博通(-2.75%)、SK海力士(-2.60%)、美光(-9.94%)、AMD(-5.51%)、ASML(-2.04%)、英特尔(-5.12%)、应用材料(-8.40%)、拉姆研究(-6.40%)、闪迪(-7.32%)等半导体相关个股的投资情绪再次恶化。费城半导体指数也暴跌5.33%。

债市“义警”因放任物价而抛售……对“只会口头鹰派”的失望令加息概率骤降

雪上加霜的是,美国与伊朗武力冲突重启,国际油价再次暴涨。当日在英国伦敦ICE期货交易所,9月交割的布伦特原油期货每桶报90.74美元,较前一交易日急涨7.9%;纽约商业交易所9月交割的美国西得克萨斯中质原油(WTI)期货也上涨6.6%,以每桶84.46美元收盘。原因在于本月24日至27日趋于平静的美国与伊朗自28日起重新对彼此展开军事行动。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当日在福克斯新闻的电话采访中,就伊朗突袭约旦美军基地一事表示“我们将痛击”,暗示将进行高强度报复。美国财政部和国务院将被认定为伊朗在霍尔木兹海峡收取通行费通道的波斯湾海洋保险公司(PGMIC)和霍尔木兹安全海洋服务局(HMSA)新列入制裁名单。

华尔街专家判断,市场正在要求沃什主席更积极地应对通胀。这一预期即所谓债券市场的“义警(Vigilante)”将先于货币政策当局推动利率上行。义警指为阻止政府过度财政支出或松散货币政策而大举抛售债券、强行推高利率的投资者。该说法源自如同自行执法的义警一样,在政策当局意图破坏经济时以市场力量施加惩罚之意。

在华尔街被称为“新债王”的双线资本(DoubleLine Capital)首席执行官(CEO)杰弗里·冈拉克当日在CNBC表示,“如果真想达到2%的物价目标,就本该加息”,“长期国债收益率在沃什主席记者会后大幅上升,是债券市场义警在说‘现在必须采取行动了’”。阿波罗全球管理公司首席经济学家托尔斯滕·斯洛克在彭博电视上指出,“美联储放弃前瞻指引正让国债收益率像‘溜溜球’一样上下波动”,“本次利率决定的依据难以把握,市场如今几乎没有可期待之处”。

实际上,据芝加哥商品交易所(CME)FedWatch工具显示,联邦基金利率期货市场将美联储在9月15日至16日FOMC会议上再次维持利率的概率从前一日的24.0%大幅上调至当日的42.6%。加息0.25个百分点的概率从55.8%升至57.4%,但加息0.50个百分点的可能性从20.2%降至0%。美联储今年全年维持利率不变的概率也在一天之内从11.0%升至16.8%。相反,年内加息的可能性从89.0%降至83.2%,对加息幅度的预期也大幅下降。

在取消前瞻指引的情况下只给投资者模糊信号的沃什主席的沟通方式,目前看来对缓解市场不稳定性帮助不大。而且沃什主席因获得强烈希望降息的特朗普总统信任,自就任之初就受到相当程度的质疑。在沃什主席把坚守2%通胀的鹰派言论落实为实际行动之前,市场波动性短期内维持高位的可能性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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