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7年1月2日,俄国女皇叶卡捷琳娜二世前往新合并的克里米亚半岛视察。女皇沿第聂伯河巡视的地区,由格里戈里·波将金公爵管辖。为掩盖破旧简陋的村庄景象,波将金在河边搭建了装饰华美的假村庄。远远望去的女皇误以为一切“运转良好”。女皇一离开,波将金立刻拆掉了假村庄。后人将掩盖真实阴暗面、只呈现表面华丽场景的做法比作“波将金村(Potemkin village)”。
我国政府将今年增长率从原先的2.0%上调1.0个百分点至3.0%。以潜在增长率3%、出口世界第四强、人均国民收入5万美元为目标的“345愿景”也颇为豪气。然而在宏大的数字与口号背后,年轻人粗重的喘息令人心沉。
6月青年层(15~29岁)就业人数同比减少超过19万人,连续44个月下降,青年层就业率为43.9%,连续26个月下滑。整体就业人数为2915.4万人,虽增加约6万人,但很大程度上受60岁以上高龄层公共岗位影响。这一趋势固化已久。与国家竞争力直接相关的青年层与制造业被挤到边缘的“就业错视”,正是波将金村的典型案例。
韩国股市已沦为赌场。上月18日史上首次突破9000点的KOSPI,重重跌回5000点区间。韩国国民年金甚至修改规定来提高国内股票比重,金融当局还推出了2倍跟踪Samsung Electronics和SK海力士个股的杠杆交易所交易基金(ETF),最终引发麻烦。几乎每天上演的“过山车式KOSPI”(过山车与KOSPI的合成词)杂技,让投资者头晕目眩。指数暴跌8%即启动的熔断机制,仅今年就触发13次。这是放任Samsung Electronics和SK海力士占KOSPI市值40%的“非正常”股市体质的结果。
作为我国经济最后堡垒的出口也显现出“波将金村”征兆。表面上受历史级半导体景气推动刷新历史最大出口,但“半导体见顶回落”的乌云正在逼近。本月27日在上海证券市场上市的中国长鑫存储技术(CXMT)将存储半导体份额提升至10%,在我国企业苦心构筑的寡占生态中撕开裂口。曾停留在边缘地带的中国“半导体崛起”势头凌厉。
美国政府与企业看待韩国半导体的目光同样不寻常。实现人工智能(AI)必不可少的高带宽存储器(HBM),韩国企业份额高达80%。这正是美国朝野出现指责过度寡占体制与定价权声音的原因。甚至有观测认为,美国可能向韩国摊出类似曾施压日本的广场协议(1985年)、美日半导体协定(1986年)的牌。面临中国猛追与美国牵制双重危机的当下局面,才是我国半导体企业的“真实”自画像。
劳动市场也陷入“波将金泥潭”。政府与执政党以劳动者权益为名于今年3月施行“黄色信封法”,但脱离企业现实的政策使产业现场罢工与劳资冲突成为常态。工会又在三大超大型项目投资和美国工厂扩建上以不得进行人力调配为由无理刁难。大企业工会在赔偿负担消失后,以罢工相威胁,施压要求“利润N%的绩效奖金”。
黄色信封法在AI大转型时代削弱了企业投资与雇佣能力,反而成为加剧劳资关系不安的绊脚石。被黄色信封法的强硬绳索套住,稍一分神或松懈,尖端产业主导权便会瞬间被夺走。逆全球趋势而行的黄色信封法应尽快按企业现实修订。
政府与执政党不能安于被华丽粉饰的眼前数字与现实。应展现洞察“假村庄”背后真相的眼力,以及加以纠正的决心。若刻意回避被“波将金村”遮蔽的真相,最终将既抓不到蟹(企业投资)、又丢了篓(增长动力),这一点必须深刻铭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