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政府和政界放任不管的情况下,工会集体协议正作为美国劳动者对抗人工智能(AI)、保住自身岗位的最有力保障机制而受到关注。尤其是此前对工会兴趣相对不高的大型科技企业员工以及金融业等所谓白领职种,正通过工会展开保卫岗位的行动。虽然工会会员人数有所增加,但美国仍有90%的劳动者未加入工会,被迫各自寻求生路。
“再优秀的工程师也可能一夜之间被解雇”,组建工会之风强劲
据26日(当地时间)Axios报道,以制造业、新闻业、娱乐业等工会组织历史悠久且生计威胁较大的产业为中心,对抗AI的集体协议正陆续签订。
美国政治专业媒体Politico的编辑部未经工会同意引入了准确性不足的AI写稿工具,工会所属记者随即将管理层推入仲裁程序。最终管理层废弃了该AI工具。美国新闻业工会主席约翰·施洛斯在接受Axios采访时表示:“目前新闻业工会已签订约85至90份明确包含AI相关条款的集体协议。”施洛斯主席强调:“对职场中使用AI有意义的防线,只有在劳动者亲自出席并要求保护措施的集体谈判桌上才能形成”,“AI是我们完全可以谈判的对象。如果没有集体协议或工会,就不可能拥有任何发言权。”好莱坞演员与广播从业者工会(SAG-AFTRA)也谈成了职场保护措施,禁止在未经演员同意的情况下用AI生成的“数字替身”取代演员。
此前享受高薪和各类福利待遇、以大型科技企业为主的白领劳动者,近来也在通过工会构筑对抗AI的能力。微软(MS)旗下游戏公司ZeniMax的工会争取到了合同条款,规定AI只能用于辅助劳动者而非取代劳动者。该协议还包括在引入新的AI工具之前,管理层须事先通知工会并经过谈判的内容。
非营利组织TechEquity的蒂姆·纽曼指出:“此前大型科技企业的劳动者陷入自认为安全的错觉,一直远离劳工运动”,“但现在企业为迎合华尔街的口味,把AI当作裁员的借口,白领们的幻想也因此破灭。”
公共科技企业NAVA PBC的主任基础设施工程师兼谈判委员肖恩·伯恩表示:“我们意识到,即使是业绩再出色的工程师,也可能在没有任何过错的情况下一夜之间失去工作”,“现在不再认为自己有什么特别”,他提到科技行业劳动者中正刮起强劲的组建工会之风。
法律与制度尚不完备……美国90%劳动者没有工会
他们之所以亲自出面对抗AI、保卫岗位,是因为法律和制度尚不完备。有观点指出,美国虽有保障就业稳定的法律,但在保护工作条件多样的现代劳动者方面存在局限。1988年制定的大规模解雇通知法(WARN Act)等既有劳动法案,是以20世纪工厂大规模关闭为基准制定的。Axios评价称,这些法律难以应对居家办公的科技从业者、零工经济合同工,或由算法悄然推进的结构调整。
部分州政府已开始对职场中AI的角色进行监管,但美国国会层面的讨论进展缓慢。现任美国劳工联合会与产业工会联合会(AFL-CIO)技术研究所秘书长、前联邦劳资关系委员会(NLRB)主席劳伦·麦克费伦评价称政府的应对仍处于起步阶段,并指出巨额游说资金是原因所在。麦克费伦秘书长批评称“这是典型的‘金钱对人’之战”,并表示“目前我们支持‘禁止机器人上司法案(No Robot Bosses Act)’、‘阻止监视上司法案(Stop Spying Bosses Act)’、‘禁止深度伪造法案(No Fakes Act)’、‘AI民权法案(AI Civil Rights Act)’等多项立法案”。
就目前而言,通过工会对抗是唯一的谈判牌,但美国国内工会会员的加入率偏低。据美国政策研究所(EPI)对联邦数据的分析,截至2025年,美国国内工会会员人数约为1650万人,创16年来最高水平。然而这仅占全体劳动者的11.2%。也就是说,美国近90%的劳动者得不到工会的保护。在企业利用AI重写岗位要求并实施裁员的情况下,约1.3亿名劳动者在毫无谈判能力的状态下被置之不理。
按产业和职种来看,工会加入率也呈现极大差异。教育、培训和图书馆从业者的工会加入率约达36%,而计算机相关职种劳动者的工会代表率仅为4.4%。金融业更是只有1.1%的水平。
即便是汽车、钢铁产业这类拥有悠久工会历史的行业,工会也并非一夜之间组建起来的。预计工会在大型科技行业扩散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但业界人士表示,现场已能感受到明确的变化。2020年率先组建工会的Kickstarter首席软件工程师、工会干部扎克·汤普森表示:“开发者们曾认为自己高于工会,但如今这种想法正在改变”,“从希望有个工会的模糊愿望迈向实际行动的变化,正被清晰地观察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