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唐纳德·特朗普政府决定从下月起部分修改物价计算方法,从而使通胀(物价上涨)数据有所变化。华尔街认为,随着美国中央银行联邦储备制度(Fed,美联储)最为看重的物价指标——个人消费支出(PCE)价格指数编制方法发生改变,以数字呈现的通胀数值也将有所走低。问题在于,尽管上月消费者价格指数(CPI)和生产者价格指数(PPI)表现比预期更为平稳,美联储内部仍不断出现鹰派(倾向货币紧缩)声音。加之自本月7日(当地时间)起,美国与伊朗撕下停战谅解备忘录(MOU)展开武力冲突,国际油价再度呈现不稳走势。此外,特朗普政府将以本月24日为起点,依据贸易法301条对包括韩国在内的全球数十个国家征收新关税,这也被指为加大物价不确定性的因素。也就是说,仅靠修改PCE等物价计算方法,并不能预判28日至29日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例会的结果。
美国商务部改革PCE价格指数……“物价涨幅数值预计比原先低0.2个百分点”
《华尔街日报》(WSJ)19日报道,美国商务部决定对编制PCE价格指数所采用的部分构成项目进行改革。美联储在决定货币政策时,把剔除能源和食品的核心PCE价格指数作为最重要的参照。据WSJ报道,美国商务部经济分析局(BEA)正在修改资产管理服务、软件、法律服务三项细分指数的测算方式。改革后的方式将从9月30日公布的8月指标开始采用,并追溯适用于过去5年的数据。
具体而言,软件部分将追加劳工部下属劳工统计局(BLS)统计的“视频游戏软件”和“网站托管(租用互联网服务器的费用)”价格数据进行计算。资产管理服务也将由现行统计个人支出手续费总额的方式,改为将相关金融公司所获收益与业务量进行比较的复杂方式。一般而言,股价上涨时资产管理手续费也会增加,而这不应被视为物价上涨部分,此次调整即反映了这一意见。至于法律服务,由于劳工统计局因数据收集问题决定不再公布该数值,将以PPI替代此前使用的CPI。
据WSJ报道,华尔街专家预计,对资产管理服务和软件部分的修改将对PCE价格指数产生下拉效应,法律服务则带来上推效应。综合来看,PCE价格指数涨幅整体预计将下降0.2个百分点。
此前上月25日公布的5月PCE价格指数虽符合预期,但仍维持在高位。据美国商务部数据,5月整体PCE价格指数同比上涨4.1%,环比上涨0.4%。剔除波动较大的食品和能源的核心指数同比上涨3.4%,环比上涨0.3%。美国与伊朗签署停战MOU后国际油价一度回落的6月PCE价格指数,将于本月30日公布。
认为应修改货币政策决策所参考的物价指标的主张,在美联储内部此前已被提出。凯文·沃什主席在作为候选人的4月21日联邦参议院银行委员会人事听证会上也预告,今后将不用核心PCE价格指数,而以“截尾均值(trimmed mean)”物价指标来判断整体经济的基础通胀。沃什这位下任主席提到的截尾均值物价指标,是剔除最低24%和最高31%部分后对其余部分加权平均计算出的PCE指数,如此一来波动较大的项目将被大量剔除,名义物价涨幅水平会降至2%出头。
实际上,美联储本月9日组建了涵盖△沟通交流△资产负债表△数据来源运用△生产率与就业以及△通胀框架(基本框架)的工作组(TF)。其中大批学界和商界知名人士加入,包括全球畅销书《曼昆经济学》作者、2003至2005年在乔治·W·布什政府担任白宫经济顾问委员会(CEA)主席的哈佛大学经济学系教授格雷戈里·曼昆,2011年因宏观经济因果关系研究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纽约大学经济学系教授托马斯·萨金特,前沃尔玛首席执行官(CEO)道格·麦克米伦,知名风险投资人马克·安德森,与人工智能(AI)企业Anthropic合作的斯坦福大学经济学系教授查德·琼斯,以及微软(MS)Xbox部门管理层等。
凯文·沃什也将重审物价框架……美联储人士在6月CPI、PPI放缓后仍接连发表鹰派言论
与试图通过修改计算方法略微压低通胀数值的特朗普政府和美联储的努力不同,货币政策决策者之间对物价上涨的担忧言论不断涌现。原因在于中东局势和关税不确定性仍笼罩整体经济。据路透社、彭博社等16日报道,达拉斯联邦储备银行(联储银行)行长洛里·洛根当天在得克萨斯州休斯敦举行的活动演讲中主张:“如果通胀率不能自行降至2%,就需要一定程度的政策紧缩以使其达到目标水平。”洛根行长在今年4月28日至29日的FOMC会议上,也是虽赞成利率按兵不动、但对暗示降息基调的美联储声明提出反对意见的三人之一。
洛根行长对上月18日美国与伊朗停战MOU生效后出现的汽油价格下跌和物价指标放缓也毫不掩饰警惕。她强调:“仅一个月的缓和还不够”,“必须完成恢复物价稳定这一使命。”她还补充说:“需要以短期内没有额外能源冲击、中期内需求压力不会加大为前提,而目前这更接近于希望而非可能性。”
堪萨斯城联储银行行长杰夫·施密德同日在内布拉斯加州举行的经济论坛上也表示:“我的主要担忧在于过热的通胀”,“由于长期高于目标水平,政策焦点仍持续放在通胀上。”施密德行长对6月CPI和PPI好于预期的情况也判断称,难以视其为趋势。其理由是,物价压力不仅出现在能源领域,还出现在包括食品在内的商品和服务整体。施密德行长尤其指出,食品价格上涨速度快于新冠疫情(大流行)之前。施密德行长表示:“我们尚未达到所希望的通胀水平”,“通胀的成因不仅有供给,还有强劲的需求。”
14日,美国劳工部劳工统计局公布,6月CPI同比去年6月上涨3.5%。这一数字低于5月涨幅4.2%,也低于道琼斯统计的专家预期值3.8%。与5月相比下降0.4%,同样低于专家预期的下降0.2%。环比降幅为新冠疫情时期2020年4月下降0.8%以来6年间最大。核心CPI同比上涨2.6%,较5月涨幅2.9%放缓。核心物价指数涨幅同样不及专家预期的同比2.9%、环比0.2%。
15日公布的6月PPI也比5月下降0.3%,为去年8月以来10个月内首次呈下行。降幅为去年4月(0.3%)以来最大。这一水平也低于道琼斯统计的专家预期持平。当然,与去年6月相比涨幅为5.5%,仍处高位。
美伊武力交锋重启,国际油价创一个月最高……甚至存在红海封锁可能
关于美国物价,美联储理事丽莎·库克15日在华盛顿特区举行的一场活动上也指出,由于大规模人工智能(AI)投资、关税带来的供给冲击以及中东战争等,物价上涨压力加大,通胀风险已超过劳动力市场走弱风险。她表示,一年前对就业市场的担忧更大,而如今通胀方面的风险度已高得多。库克理事强调:“若看不到通缩(物价下跌)迹象,我们随时准备近期采取措施”,“美联储完全致力于实现通胀目标,这一意志不会动摇。”
当然,美联储内部并非只有鹰派声音。据芝加哥商业交易所(CME)FedWatch工具,联邦基金利率期货市场将美联储本月FOMC会议把利率维持在当前3.50%至3.75%的概率从前一日的84.0%下调至当日的74.9%,但仍高于加息概率(25.1%)。年内加息概率为87.4%,按兵不动概率为12.6%。
纽约联储银行行长约翰·威廉姆斯15日在纽约举行的一场活动上表达了“通胀已见顶”的乐观论。纽约联储银行行长是各地区联储银行负责人中唯一拥有FOMC常任投票权者,因此被视为美联储实际上的二号人物。威廉姆斯行长表示:“有令人鼓舞的理由预期未来几个季度通胀将逐步回落”,并预计今年年末整体物价涨幅将降至约3.25%,2028年将实现美联储2%的目标。
威廉姆斯行长强调:“2月底美国和以色列空袭伊朗后国际油价暴涨,通胀压力加大,但当时推高物价的因素正逐渐缓解”,“国际油价的暴涨势头很可能已过顶点,将重新回落至战前水平。”他同时评价称:“AI投资将在供给扩大的带动下随时间推移摆脱供需失衡”,“经济增长势头与劳动力市场稳健,当前货币政策适合实现美联储2%的长期物价目标。”
物价悲观论的抬头,被分析为美伊武力交锋重启起了一定作用。美军自伊朗袭击霍尔木兹海峡油轮之后的本月7日起,不间断空袭伊朗。对此,伊朗也对驻有美军基地的周边海湾国家实施无差别报复攻击,丝毫没有轻易退让的迹象。在此过程中,美军方面也出现了直接因伊朗轰炸而死亡的人员。
更进一步,也门亲伊朗的胡塞武装21日也宣称将针对亲美国家沙特阿拉伯实施海上封锁。沙特阿拉伯自美伊战争导致霍尔木兹海峡受阻以来,通过经由曼德海峡的红海航线出口大量原油。特朗普总统当天在华盛顿特区白宫与黎巴嫩总统约瑟夫·奥恩会谈时被记者问及相关问题,他回答:“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生这种事,要看看会怎样”,“如果发生这种事,我们会处理。”
随着中东冲突加剧,英国伦敦ICE期货交易所9月交货的布伦特原油期货和纽约商业交易所8月交货的美国西得克萨斯中质原油(WTI)期货也从16日至21日连续四天上行。21日布伦特原油涨至91.01美元、WTI涨至84.91美元,分别创下上月10日和11日以来最高值。
美国汽油价格再度暴涨……本周依据贸易法301条征收新关税,通胀因素堆积
国际油价上涨也直接导致美国汽油价格上涨。据全美汽车协会数据,美国汽油平均价格20日为每加仑4.003美元(每升约1570韩元),柴油价格为每加仑5.108美元。美国汽油价格起初在今年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空袭伊朗前还仅为每加仑2美元区间,此后暴涨,5月甚至超过4.5美元。此后以停战MOU签署为起点,汽油价格在本月初降至每加仑3.7美元区间,而本月因美伊再次冲突又再度攀升。
美国通胀的另一变数是新关税。今年2月20日美国联邦最高法院裁定对等关税违法后,特朗普政府所征收的10%全球关税将于24日终止。依据贸易法122条的全球关税150天时限结束后,特朗普政府将依据贸易法301条对各国征收新关税。
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上月2日宣布,计划对来自60个未能阻止强迫劳动生产产品交易的经济体的进口商品加征10%或12.5%的关税。同时,将韩国列入在引入并有效执行对强迫劳动生产商品进口禁令方面均告失败的54个经济体组别,成为12.5%关税的征收对象。美国还同时推进与额外关税相关的产能过剩调查。若韩国在此再被加征2.5%以上关税,最终关税率将超过现有对等关税15%。韩国去年11月通过与美国谈判承诺对美投资总额3500亿美元,从而将25%的对等关税降至15%。
英国《金融时报》(FT)21日也报道,特朗普总统已准备多种方案,以便本周对数十个国家征收新关税。特朗普总统20日还依据并非贸易法301条、而是1930年制定的关税法338条,预告将对加拿大大部分产品加征50%关税。自22日起,USTR依据贸易法301条对巴西征收25%关税。
国际油价和物价越是飙升,面临11月3日命运中期选举的特朗普总统的政治地位也将越发缩小。尤其是若美国国内汽油价格持续上行,通胀将进一步加剧,美联储加息可能性也势必随之升高。这自然不是特朗普总统所希望的。由于仅靠改变物价计算方法无法解决的通胀因素堆积如山,特朗普总统将打出何种牌来破解,也将成为市场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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