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南部小城拉罗克当泰龙既没有大规模旅游设施,也没有知名的音乐遗产。20世纪70年代,这个人口一度减少到2200人、面临消亡危机的农村小镇得以重生,靠的不是新建筑或开发项目,而是"在森林里放一架钢琴"这样一个想法。1981年启动的国际钢琴节延续至今已第46年,每年吸引相当于居民人数12倍的观众,成长为小镇的核心资产。
拉罗克当泰龙原本靠种植橄榄和葡萄为生,但随着农户收入减少,年轻人纷纷前往大城市,商店、学校和公共服务也接连关闭。50年后的今天,人口已增至5500余人。变化的起点是当时的市长、弗洛朗城堡的所有者保罗·奥诺拉蒂尼与年轻音乐总监勒内·马丹的相遇。马丹梦想办一个钢琴专门音乐节,其热情感动了奥诺拉蒂尼,后者让出了城堡的花园;被数百年历史的梧桐与红杉林吸引的马丹则构想了舞台。
既没有预算,也没有演出场地。居民们亲自拿起铁锹和锤子搭建舞台,把家里的椅子搬来充当观众席。酒店和餐厅不足时,他们把房间让给演奏者,用自家种的蔬菜、奶酪和自制葡萄酒招待用餐。马丹动用全部人脉,以近乎无报酬的条件请来了世界级钢琴家。
居民的热情招待弥补了基础设施的不足,反而成为音乐节的竞争力。被森林中的露天舞台和居民诚意所吸引的演奏者再次造访小镇,这些故事在欧洲音乐界传开,使小镇获得"大师们钟爱的隐居地"的美名。早期登台的世界级钢琴家乔治·齐夫拉曾在演出结束后为居民即兴演奏到深夜。与钢琴毫无渊源的小镇,把平凡的森林和居民的热情变成了新的文化资产。
音乐节并未先建起庞大的演出场馆再等待观众。它从小型临时舞台起步,随着观众和演奏者增加的速度逐步完善设施。1984年设置了1400个座位的观众席,音响和舞台分阶段改善,最终于2010年建成如今2020个座位的演出场馆。并非硬件造就了音乐节,而是数十年积累的内容实力带来了设施投资。
奥诺拉蒂尼担任首任组委会主席,马丹到去年为止担任艺术总监44年,把握着音乐节的方向。他们不仅邀请大师,也致力于发掘新秀钢琴家,最贵的门票也维持在80欧元左右。如今仍有150多名居民志愿者负责售票、观众引导和残疾人出行协助。从第一届起参与40多年的居民也不在少数。
这样的积累带来了地区经济成果。累计观众超过200万人次,每年约有6.5万人造访小镇。法国市场调查机构GECE在2019年的调查显示,观众中65%为外来访客,其中26%在附近住宿一天以上。71.5%的外来访客回答,如果没有这个音乐节,他们不会来这一地区。
观众在当地的消费额估计约为450万欧元。餐厅和酒店在音乐节的一个月内就实现全年营业额的30%~40%,田园民宿和共享住宿也有所增加。市政府运营连接修道院、橄榄油压榨坊、马场和奶酪农场的旅游项目,把观看演出扩展为地区体验。运营经费由门票收入65%、企业和机构赞助15%、政府与地方自治团体补贴20%构成,降低了对补贴的依赖度。
拉罗克当泰龙没有建大型购物中心、大楼、酒店或度假村,却用钢琴这一内容改变了人流走向。韩国国内也有加平自然村爵士音乐节、统营国际音乐节等把特定门类培育为地区品牌的案例,但相当多地方节庆偏重访客数量和短期热度,在积累独有身份认同上面临困难。
拉罗克当泰龙表明,对抗地区消亡的武器并不只有建筑和基础设施。为平凡的空间赋予新的意义、长期培育一项内容的想法,也能成为吸引人流和消费的地区资产。负责音乐节宣传的阿林·波泰表示:"最初是从小舞台开始的,但年复一年不断成长","长期保持高水准而积累起来的信任,造就了今天的音乐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