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智能的长期固有观念正在动摇。我们一直认为智能可由智商或考试成绩衡量,并归属于个人。学校正是忠实地将这一前提制度化的空间。学生独自学习、独自考试,成绩单上只留下个人分数。然而,“超连接时代”的智能并不只停留于个人。它在连接中显现,在协作中放大,在关系中完成。
英国神经科学家汉娜·克里奇洛在《超连接智能》中提出的问题正是如此:智能是“我的”,还是“我们的”?产业与学术、技术的最前沿早已从少数天才转向连接智能的时代。谷歌的“亚里士多德项目”表明,业绩优异团队的秘诀并不在于智商或耀眼的履历。决定性因素是心理安全感,以及成员间彼此尊重的对话结构。如何连接,决定成果的高低。
诺贝尔奖研究的共同作者人数增加、国际合作研究中出现决定性成果,也属于同一趋势。如今已进入唯有具备不同专业与视角的人相互连接才能抵达发现的时代。然而学校仍然更擅长教授分离而非连接。第一,以个人成就为中心的评价削弱了协作的动力。衡量个人成就是必要的,但当它成为唯一标尺时,共同思考并拓展他人思维的能力便难以被评价。倾听、提问、协调与连接是未来的核心能力,但在教室里却被当作次要之事。
第二,教室结构也阻碍连接。排列成行的课桌、正前方的讲台、密不透风的进度,都预设了知识由教师单向流向学生的结构。连接学生与学生、学生与社区、学生与世界的通道,未能置于课程的中心。
第三,我们把“聪明”狭隘地理解为独自快速找出正确答案的能力。这种能力固然重要,但在不同观点之间进行中介、在相互冲突的想法之间找出新解法的能力同样重要。
如今学校应当同时评价个人成就与对协作的贡献。应把如何拓展了他人的想法、以何种提问深化了讨论、如何调解了冲突作为行为指标来看待。协作并非共同产出结果的技术,而是将彼此的智能提升到更高水平的过程。
教室也应从封闭式知识传递空间转变为开放式连接平台。云端协作工具、视频连接、人工智能(AI)教学都已存在。所需要的是把它们纳入正规课程的制度性决断。教师应成为知识的引路人,同时成为让不同想法融合之场域的设计者。小学阶段应提供“一起做会做得更好”的原初体验,初中阶段应通过协作进行自我探索,高中阶段则应建立同时反映个人能力与协作能力的评价结构。这并非要降低个人的优秀性,而是提议让个人能力在关系中扩展为更大的社会价值。
智能始于个人之内,却在连接中完成。教导学生成为出色的个人固然重要。但如果不能教会他们:这种出色在与他人连接时会成为更大的智能,学校将跟不上时代。既要尊重个人的优秀,也要同时教授连接它的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