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20

[轮盘] 懂消费者心思的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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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相信人总是理性判断、依据冷静的理智进行消费。但行为经济学指出,人的选择受周边环境和心理框架的影响,远大于理性计算。看到大型超市“9900韩元特价”的字样就把原本没打算买的东西放进购物车,或者因为舍不得那笔小额订阅费而连不需要的商品也一并买下,都是典型例子。人们宁愿走熟悉的判断捷径,也不愿做复杂计算,而在行为经济学中,温和引导这类选择的装置被称为“助推”(nudge)。助推并非强制或管制,而是通过设计选择环境来改变行为,因此也被广泛用作政策手段。

问题始于为公共利益而设计的政策性助推真正被应用到市场的那一刻。作为市场参与者的企业同样比任何人都更精细地理解消费者的心理机制,并利用它展开策略,把政策效果吸收为对自己有利的结果。最终,政策与企业围绕同一批消费者的心理展开一场看不见的博弈。近期的电动汽车补贴政策便是这一现象的典型例证。政府一确定补贴发放对象,部分企业立刻提高了车辆售价。与其仅仅解读为道德风险,更需要把它看作利用消费者心理的策略性应对。

政府确定发放补贴的那一刻,消费者心中便形成了“这是拿补贴、理性购买的商品”这一参照点,也就是行为经济学所说的锚定(anchoring)效应。再加上补贴带来超出实际价格的心理满足感,即提高了交易价值。消费者仅从“获得了折扣”这一事实中获得效用,并对购买决定产生信心。企业在这种心理安全装置形成之后立即调整价格,就能把消费者本应享有的部分优惠转移为自身收益。即使价格有所上涨,消费者仍会认为“毕竟拿到了补贴,还是划算”,加之担心现在不买就会错失优惠的损失规避心理发挥作用,对涨价的抵触便大幅减弱。

流通市场也类似。为保护小巷商圈而实施的大型超市强制歇业,成为改变消费者购物习惯的契机。难以在想去的日子光顾大型超市的消费者转向了线上平台,习惯了凌晨配送和当日配送后,形成了“买菜线上更方便”的新消费标准。与政策初衷无关,市场迅速吸收了消费者的行为变化,并造就了新的竞争秩序。

这些例子并非要批评某家企业或否定政策的初衷。企业为利润最大化而采取策略性行动是其本质,政府为实现公共目的而设计政策则是其职责。重要的是,在政府设计制度的同时,企业正在分析消费者的心理与行为,准备极为精细的应对策略。政策与市场的竞争如今已不只是制度与价格的竞争,更扩展为围绕消费者认知与行为的心理战。因此,政策也必须朝着积极反映市场动力学与行为经济学机制的方向演进。

仅有善意无法保证善果。政策的成败不仅取决于制度内容,还取决于对市场与消费者心理的理解和应对有多精准。连接政策与市场的最后一个变量,终究是人的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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