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20 | 신경립 논설위원

[清论直说] “日本艰难尝试复苏……韩国若跌破2%增长也要做好‘日本化’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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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正在躁动。随着台积电、美光等海外企业投资的引入,半导体产业重建获得动力,去年经济增长率27年来首次超过韩国。在中国技术崛起威胁产业竞争力的同时,韩国还要面对以“强大日本”为旗号的高市早苗政府的复兴总动员。日本经济专家、首尔大学国际大学院教授金炫哲20日在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采访时指出,“高市政府重点培育的17个战略产业全都与韩国构成竞争关系,需要警惕”,但同时表示“已陷入‘失去的30年’低增长的日本经济,要重新复苏并不容易”。金教授强调,“韩国今年预计出现V型增长反弹,但若未来3~4年无法维持2%以上的增长态势,可能要做好陷入日本式低增长的准备”,“当前重要的是通过扩大出口、激活内需、培育未来主力产业等多重战略来强化增长动力,并为追赶中国打下基础”。

——日本产业和经济出现复苏迹象。您如何判断?

△虽已摆脱通缩,但很难说经济真正复苏。去年的增长反弹是摆脱新冠冲击过程中出现的暂时现象。今年预计又将回到0%区间的增长。像日本这样一旦陷入低增长泥潭,经济就会对外部冲击反应过度,恢复也缓慢。即便恢复也会再度动摇,增长率最终停留在0~1%区间。这正是韩国必须警惕低增长的原因。

——“制造王国”日本复兴的可能性如何?

△在高市政府强力产业政策和日元贬值影响下,铠侠等半导体企业确实正在崛起。但从产业结构层面看,日本很难重回昔日地位。过去日本以汽车和电机电子,即所谓“电车军团”为两大主力产业。汽车产业仍然稳健,但除丰田之外,日产、本田等因电动车战略受挫而动摇。随着电子产业衰落,旅游业成为第二大主力产业,但因过度旅游引发的排外主义扩散,这一领域也出现停滞。尚能保持竞争力的领域大概只有材料、零部件和设备。此外,高市政府财政扩张政策导致的过度日元贬值,已成为企业外迁的诱因,达到对经济构成利空的程度。

——高市政府提出了进攻性的战略产业培育政策。

△当今是全世界都在推行产业政策的时代。连曾经放弃制造业的美国都出手了,日本的产业复兴意志更是强烈。高市政府计划以官民联合方式投入3500万亿韩元,培育实体人工智能(AI)、半导体、太空、造船、国防等17个成长战略产业。这些既是民用军用两用领域,又都与韩国构成竞争,因此需要高度警惕地观察。

——对韩国威胁最大的领域是什么?

△是AI和半导体产业。韩国要确保明确的竞争优势,需要与日本相当的投资。日本正引入海外企业,掀起大规模国内投资。我们也应无论在龙仁还是湖南,在全国任何地方扩大投资规模。造船业也预示着围绕美国市场的竞争。随着高市政府实际上解除了杀伤性武器出口禁令,在K9或潜艇等国防出口方面,日本也成为直接竞争对手。当然,韩日既是竞争关系,也有很多可以合作的领域。

——随着韩日合作强化,经济界也提出了“经济共同体”构想。

△总统制进步政权的韩国与内阁制保守政权的日本之所以意外建立起合作关系,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强硬保守倾向的高市首相为提升国内支持率,在台湾问题上与中国对立。对日本而言,无法同时承受与邻国中国、韩国关系恶化,因此有与韩国携手的一面,我国政府也抓住这一机会构建了友好关系。不过韩日经济共同体是另一回事。日本自2012年延续至今的新右翼政权,其支持基础是右倾化的保守势力。从韩国立场看不会有损失,但日本的保守右翼和政界是否会同意值得怀疑。

——从日本的过去与现在应当得到什么教训?

△过去韩国追随日本,但现在通过全球化走上了不同道路。我认为我们从日本能得到的教训已经充分得到了。当然对邻国日本需要持续研究和观察,但在过去30年全球化过程中,日本和俄罗斯衰退,朝鲜半岛周边四强已变为美国、中国的“两强”体制。现在不是对日本投入过多关注的时候,而应把更大关注投向美国和中国。我们不是既没有预测到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诞生,也没有预测到特朗普第2期政府的对外政策吗?不知道政府里真正了解盟国美国和中国的人有多少。对美国和中国的研究应增加10倍。

——应如何应对中国制造业崛起?

△在日本制造业腾飞的1960~1970年代,我国为向日本学习,在东京设立办事处,以活跃的研究分析加以应对。那些努力成为今天韩国产业竞争力的基础。然而在中国以“制造2025”崛起、已在许多领域超越我们的情况下,上届政权不但不学习分析中国,反而宣布“脱中国”。现政府虽已进行政策修正,但企业也应积极在中国设立办事处,认真学习和分析中国。如果不能为追赶中国打下基础,我认为韩国经济就没有未来。

——从韩国立场看,不能不顾虑与中国对立的美国特朗普政府。

△美国特斯拉和苹果都没有从中国撤出。连美国企业都不做的脱中国,我们是否有必要率先去做,值得怀疑。美中贸易依然存在,上届政府没有预见到这一点。

——因美国关税政策,担忧出现类似过去日本那样的产业空心化的声音也很大。

△受美中霸权之争影响,我们产业的相当一部分有可能转移到美国。在这种情况下若连中国也放弃,低增长就不可避免。为获取市场,需要多方面开拓。但制造研发(R&D)基地和核心工厂无论如何必须留在韩国。国家应积极培育为此所需的人才。重要的是强化研发支持,使尖端研究领域不受动摇,并防止高级人才外流。最近“N%绩效奖金”成为问题,但原本涌向医学院的人才开始转向半导体系等科学技术领域,这是令人鼓舞的。

——韩国要避免重走日本经济的老路,应该怎么做?

△韩国不变成日本那样,是我作为毕生研究日本低增长的学者唯一的愿望。“零增长”就是那样痛苦。许多学者曾担忧2023年将成为韩国进入低增长的元年。去年因紧急戒严后遗症,经济增长率跌至1.0%。也只是编制了追加更正预算才勉强避免0%区间。所幸今年得益于半导体景气,预计增长率将急剧反弹至2.6~3%水平,但问题是明年以后能否守住2%以上。若未来3-4年增长率无法维持一定水平而坠落,可能要做好陷入日本式低增长的准备。这就是韩国经济面临的最大课题。

——当前韩国经济最大的威胁因素是什么?

△是急剧变化的全球通商环境。从1990年到2010年代中期,国际关系的“黄金30年”期间,全球市场开放,企业能够积极开拓全球市场。那种友好条件正在消退。美国特朗普政府的美国优先主义和对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的破坏,对作为盟国和通商国家的韩国是直接打击。关键在于如何应对美国的变化及由此带来的世界经济混乱。

——为防止低增长,韩国最需要的政策是什么?

△作为开放型通商国家,韩国的生路在于扩大出口。为抵消美中竞争的冲击,必须向东南亚国家联盟(ASEAN)、印度、中东、非洲、中南美等地实现市场多元化。尤其不可忽视多数国家国民收入超过1万美元的中南美市场。同时应摆脱对半导体的过度依赖,不仅是汽车、家电、造船、国防,还要积极培育K美妆和时尚等消费品与服务,使其成为出口主力品类。但仅靠出口这一只翅膀无法支撑发达经济。当下需要多重战略。为提振内需,仅靠AI投资和股市上涨带来的涓滴效应还不够。只有增加建筑、土木投资并激活旅游业,内需基础才会稳固。培育生物、自动驾驶汽车、航天、量子计算机等未来主力产业,作为半导体之后的下一代增长点,也是紧迫课题。

He is…

1962年出生于庆北金泉,毕业于沁仁高中、首尔大学经营学系,在日本庆应义塾大学获得经营学博士学位。曾任日本名古屋商科大学助教授、筑波大学副教授,现任首尔大学国际大学院国际学系教授。还曾担任首尔大学日本研究所所长、国际大学院院长。在文在寅政府时期出任首任青瓦台经济辅佐官、新南方特别委员会委员长,著有《低增长时代如何突破》《日本来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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