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若镛除《牧民心书》外还留下了《钦钦新书》。这是一部记录牧民官在处理关乎人命的狱案时应有态度的著作。他在序文中留下的句子,今日读来仍令人心生寒意。
“人之性命系于天,而守令于其间使之生、使之死。若仍不知谨慎与畏惧,此乃大罪恶。”
“钦钦”一词本身便是“谨之又谨”的意思。丁若镛以此表达身处判断他人生死之位者理应具备的畏惧之心。
以下是丁若镛《钦钦新书》中“详查咸奉连杀人案后拟定对策上报之启辞”所载内容。
军卒徐必兴前往金大淳家中催缴还饷(以还谷方式运营的军粮),却牵走了一头小牛作抵。追来的金大淳在路上与他相遇,争执之中金大淳将徐必兴摔倒在地,随后跨坐其腹部,用膝骨猛撞其胸口正中,并夺回了小牛。
金大淳返回途中遇到亲属家的长工咸奉连,指着徐必兴说此人偷了我家的小牛,让他去打其耳光。咸奉连背着柴火站着,推了徐必兴的背。徐必兴倒在田里,又起身离去。回到家中的徐必兴吐出数升鲜血,对妻子留下“杀我的人是金大淳,你要为我报仇”的话后死去。
然而两次撰写的验尸报告书中,咸奉连被记为主犯,金大淳被记为目击证人。因为里长和邻居们的陈述一致称“是咸奉连推倒致死”。亲自施暴并指使他人行凶者以目击者身份脱身,而听从指使的无权无势的长工却成了杀人犯。
正祖二十三年即1799年,任命丁若镛为刑曹参议的正祖下令,“咸奉连案”存有疑点,须详加查明上报。当时咸奉连因杀害徐必兴之罪已服刑第12年。
丁若镛坦诚地向君上禀明,十余年过去,连相关人员生死都难以确认这一现实局限,同时请求由京畿监营重新调查。当日正祖的最终判决文传至刑曹后,咸奉连颈上的枷与手上的镣铐被解开。朝廷赐下衣服与冠帽,原来的文书被焚毁。
判决文中有这样一句:
“不过是无依无靠的燕子突然撞进了贿赂织成的网罢了。”
一个蒙冤十年之人的性命,这才勉强回归本位。
此案至今仍被人们谈论的原因很简单。有权势者下了指令,责任却落到无权势者身上,而这种倒置的责任结构,差点以公权力之名被堂而皇之地认可。丁若镛之所以对每一份验尸记录如此执着,想必是因为他相信纠正这种倒置,正是国家必须守住的最低限度的正义。
就任第十天的10日,在南杨州磨石牡丹公园民主烈士墓区举行了《反宪法行为者列传》献呈仪式。
《反宪法行为者列传》是一部完整收录大韩民国政府成立以后至卢泰愚政府45年间犯下重大反宪法行为的312名公职人员行迹的著作。此次出版的第一批共4卷。
该书的出版源于这样一种问题意识:民主化以后设立了数十个历史清算委员会,但国家暴力与反宪法行为的责任者中,真正受到司法惩处的人寥寥无几。
编纂委员会共同代表李万烈在发刊辞中这样写道。
“呼唤并记录行为者的名字,这件事本身就具有强大的力量。(……)仅仅是让人们看到‘无视宪法的人,哪怕只是被写在黑板上,名字也会被留下’,历史的正义就会向前迈出一步。”
在南杨州市邀请下举办的当天活动,有陶山金容沃先生、成均馆大学名誉教授徐仲锡、前EBS社长张海郎、圣公会大学教授韩洪九等编纂委员会核心人士及社会各界人士70余人出席。活动在庄重的气氛中依次进行了献呈仪式、民主烈士墓区参拜和茶谈会。
献呈仪式上,四卷记录了国家权力借法之名向国民举枪、施以酷刑、甚至伪造死亡的事实,并一一揭示加害者姓名的书籍,被献于民主烈士灵前。
这堪称一部“无视宪法者死亡笔记”。虽然四卷书已出版,但编纂委员会的记录工作尚未结束。明年上半年将出版第二批,揭露军部、情报机关和警察的丑恶真容。
正如咸奉连案中加害者变身为目击者,在我国现代史上,加害者也长期躲藏在管理者、调查官和法律人等名义背后。
《反宪法行为者列传》正是纠正这些被调换的名牌、将他们送上历史法庭的工作。同时,它以宪法和法律的尺度逐一审视312人的姓名及其具体行为,因而既是国家对自身作出的迟来判决书,也是不再重复同样错误的誓言。
作为民选第九届首份批件、就任首日签署的《为实现宪法亲和城市南杨州的基本条例案》制定计划,正是从这一点出发。在参与克服12·3内乱的过程中,我认为宪法若要不只是观念中的条文,而成为守护市民日常的盾牌,就必须准确记住那盾牌曾经崩塌的瞬间,并为守护宪法不断努力。
因此,在牡丹公园举行的献呈仪式并非单纯的追悼活动。它是为我们南杨州市迈向宪法亲和城市的宣言首次填入鲜活实体的第一个场合。
活动结束返程途中,走出细雨渐落的牡丹公园时,“记住吧,记录吧,开始吧”的口号不断在耳边回响。那与丁若镛220多年前通过《钦钦新书》向牧民官们传达的叮嘱并无二致。
不记住,误判就会重演;不记录,冤屈就永无昭雪之日。而不开始,那誓言终究只会停留在口头。
位于南杨州市磨石的牡丹公园,至今是由民主烈士遗属和相关团体艰难维持、真正是苦苦守护下来的私设墓区。这是遗属们代替国家背负本应由国家承担的责任的岁月。
从全泰壹烈士到朴钟哲、文益焕、金槿泰、白基玩,大韩民国民主主义的根脉尽埋于此,这样一处地方还要在管理与礼遇的死角停留到何时?每次站在墓碑前,我都不得不向自己提出这个问题。
今后作为南杨州市长,我愿为将牡丹公园升格为国立墓地出力。因为我相信,正如国家亲自礼遇为国献身者,为守护宪法而倒下的人也应以国家之名得到完整的纪念。对那些直至死后仍要背负意识形态枷锁的人,如今国家应当出面,完整地把他们的名字还给他们。
此外,直到牡丹公园具备展示与追悼、体验与教育集于一处的空间,名副其实地成为大韩民国代表性民主化圣地的那一天,市里将竭尽所能。我知道这不是一条容易的路。既有预算和程序问题,也有许多需要跨越的讨论。但这件事不能再拖延。
南杨州正朝着百万人口的超级城市迈进。我相信,与道路开通、产业园区落成的速度同样重要的是,这座城市记住什么、记录什么。若在华丽增长的阴影中,真正应当守护的记忆变得模糊,那增长不过是半截子的。
第一次站在朴钟哲烈士墓前那一刻的沉重,我久久难以忘怀。如今作为南杨州市长,我将郑重担起这一使命:建设一座让每一位市民的尊严不再被推出宪法之外的城市。
He is...
▲高丽大学行政学系毕业,美国威斯康星州立大学行政学硕士,延世大学行政学博士课程修毕
▲行政安全部经济组织科长,京畿道厅经济投资室长,南杨州市副市长,共同民主党政策委副议长、住房福利特委副委员长、优质地方政府委常任委员、党代表特别助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