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诊断成为治疗前提的时代。尤其在癌症治疗中,在讨论哪种药更好之前,必须先找到这种药能对哪些患者产生疗效。因为即便是同一种癌症,也会因基因变异与蛋白质表达形态不同而出现不同的治疗反应。个体化治疗始于准确把握患者生物学特性的诊断。
笔者主修生物化学并从事蛋白质工程研究,由此了解到即使病名相同的患者,体内发生的变化也可能完全不同。疾病只有一个名称,但患者各不相同。投身诊断产业之后,我更加确信,将这种差异反映到治疗决策之中正是个体化医疗的核心。然而,临床现场的制度尚未充分跟上这一变化。
国内获批的一款转移性胃癌治疗药便是典型案例。该治疗药与伴随诊断检测一并获批,但在药品医保评估进行期间,该检测并未被认定为单独的诊疗行为定价项目。要开处方,必须先通过检测筛选出适合治疗的对象,可偏偏缺乏实施并补偿该检测的制度依据。于是出现了这样的矛盾:有治疗药却找不到治疗对象,患者也难以确认自己是否存在治疗可能性。
这种瓶颈源于新药与伴随诊断要经过不同的行政程序。两者作为一套治疗策略共同开发、共同获批,但药品医保评估走药品通道,伴随诊断的行为定价审查则走另一条通道。任何一方延迟,实际处方都会被推迟。对进展期癌症患者而言,几个月的差距不只是行政延迟,而是可能改变治疗选择与预后的时间。
伴随诊断并非只是查找基因异常的检测。它是在治疗前筛选出特定靶向药能够起效的患者,从而减少不必要用药、提高治疗成功可能性的技术。近期国内批准了一项伴随诊断检测,可通过癌细胞蛋白质表达程度来判别对某种卵巢癌靶向治疗药的反应可能性。部分检测也开始纳入医保。这意味着伴随诊断技术已超越确认基因变异,能够精细分析蛋白质表达,制度也开始逐步承认其价值。
下一代测序(NGS)同样发挥着这种作用。一次检测即可分析多个基因变异,为患者寻找合适治疗的线索。在新生儿重症监护室等需要快速判断的现场,分析速度可能直接关系生命。罗氏诊断近期推出的科研用基因组测序平台“AXELIOS 1”是一款以提升基因组分析速度与成本效率为目标的科研专用(Research Use Only)解决方案,目标是将原本约需两天的分析过程缩短至数小时。韩国被列入首批上市国家之列,体现了韩国在国家生物大数据建设等基因组医疗领域持续投入所积累的能力。
问题在于,技术进步的速度与患者可及性改善的速度并不一致。依据基因检测结果选择治疗药已成为临床标准,但相当多的NGS检测仍被归入患者自付比例较高的选择性医保。治疗药适用医疗保险,而寻找适合使用该药患者的检测门槛依然很高。若因经济负担无法接受检测,患者甚至难以知道是否存在适合自己的治疗药。只提高药品保障水平而让诊断可及性偏低,等于堵住个体化治疗的入口却只拓宽出口。
政府今年1月实施的“市场即时准入医疗技术”制度是一项有意义的变化。经过国际水准临床评价的创新医疗器械可不经单独的新医疗技术评价直接进入医疗现场,把原本最长490天的市场准入周期最短缩至80天。值得关注的是,适用品目中包含相当多的体外诊断试剂。这可被视为一个信号:诊断开始被视为医疗创新的核心,而非治疗的附属品。
但即使市场准入加快,若医保适用未能跟上,患者的治疗机会不会有大的改变。如今应把靶向治疗药与伴随诊断视为同一条治疗路径,不仅审批,医保也应一并审议。有必要研究让药品医保评估与伴随诊断收录程序并行或整合,并考虑在医保确定之前也可先行实施伴随诊断、提前确认治疗对象的过渡性制度。
诊断与治疗的同步医保并非单纯增加检测费补助的政策。对患者而言,可减少疗效可能性低的治疗及随之而来的副作用;对医务人员而言,可做出更准确的治疗决策。政府也能通过把资源集中于预期有效的患者,减少不必要用药、住院以及副作用管理的费用。不应只看诊断成本,还应一并计算因避免错误治疗而节省的费用。
开启个体化治疗时代的并非只有新药。唯有在治疗前找到答案的诊断,创新治疗药才能发挥应有作用。为了让共同开发、共同获批的治疗药与伴随诊断在临床现场也能一同使用,医保体系如今也应同步行动。当诊断与治疗的同步医保得以确立,个体化治疗将不再是只给部分患者的机会,而会成为所有患者都能获得的医疗标准。
He is...
他在英国剑桥大学取得博士学位后于2005年加入罗氏集团,2021年赴任韩国。他引领检验室自动化与数字医疗生态建设,同时积极发掘国内初创企业并推动全球合作。现担任韩国医疗器械产业协会副会长、瑞士—韩国商务协议会理事等职。此前曾在香港、德国、中国、美国及瑞士总部任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