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厌倦了不共存亡式意识形态对决的国民而言,很少有比“实用主义”更具吸引力的政治口号。“意识形态能当饭吃吗”——主张先顾国民团结与民生经济,谁会反对呢。正因如此,“实用”对任何政权都是有用的执政议程。李明博政府提出“创造性实用主义”作为行动规范。沉迷于选举不公论、以违宪紧急戒严自取灭亡的前总统尹锡悦,也把实用列为四大执政原则之一。李在明政府同样提出倾听与团结、公正与信任、实用与成果三大执政原则。
近来李在明总统的实用行动看起来颇为亮眼。上月29日,他对决定在湖南半导体项目进行大规模投资的Samsung Electronics会长李在镕和SK集团会长崔泰源称其为“国民英雄”,并以“90度鞠躬”表示感谢。这是此前进步政权中未曾出现的场面。对动辄遭政界人士各种羞辱的企业家而言,想必感慨万千。这并非只值得讽刺为“毫无诚意的半导体政治秀”。
李总统在就职演说中表示,“朴正熙的政策、金大中的政策,只要有用就不加区分地采用”。现政府透露将追加建设核电,并对尹锡悦政府新设的宇宙航空厅加以支持。这与文在寅政府把李明博政府的海外资源开发事业定为积弊、连已确保的海外矿山也接连出售形成对比。与“竹枪歌”式煽动盛行的文在寅政府时期不同,韩日关系也在改善。
不过,令人担忧的是李在明政府的实用主义会变质为“政治实用主义”。实用主义不是“结果好就行”的结果至上主义,它需要基于国民整体利益的原则与一贯性、明确目标、民主程序等。否则,实用就会沦为按执政势力政治利弊合理化便宜选择的工具。而且容易埋头于短期成果,以现金式支援等民粹政策取代劳动、养老金改革等不受欢迎的政策。
李总统在2017年作为总统候选人时曾主张“解散、改革财阀”。此外,2023年李总统任党代表期间,共同民主党大幅削减了下一代核电即小型模块化反应堆(SMR)研发(R&D)预算部分。全民灾难支援金、基本收入、引入国土保有税、反歧视法等总统大选核心承诺,也随情况和对象而说法不一。
涉企业的信息与实际政策不一,令人困惑。李总统标榜“实用的市场主义政府”。实际上尽是“黄色信封法”、Commercial Act修正案、上调法人税等抑制企业活力的政策。此前承诺的放宽遗产税、背信罪等则毫无消息。若作为口号的“实用”满天飞,而好不容易推出的实用政策也缺乏一贯性,就难免遭到选择性实用主义的批评。
实用主义原本不是一项政策手段,而是美国经济增长的精神基础之一。它是通过实际行动与经验、有用性来辨明何为真理的哲学。在提出假设、以实验与观察检验、依结果修正理论这一点上,与科学思维一脉相承。核心是承认自身假设可能有误的知性谦逊。
然而政府却有重复文在寅政府房地产管制对策的势头,而那些对策曾引发公寓价格暴涨和平民的租赁难。14日出席国务会议的首尔市长吴世勋本想就住房供给提出建言,却被阻止。KOSPI因政府过度托市而成为赌局,反复出现前所未有的暴涨暴跌。不禁要问,这究竟是为谁、为何而实用。
最重要的是,实用主义要在一个社会扎根,多元主义与民主是必需的。因为只有多样的价值与经验得到尊重和检验,才能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案。自由民主主义、人权、表达自由等,不能以任何实用理由受到损害,而且为了实用主义的落地也是必不可少的宪法价值。从这个意义上说,围绕令人担忧损害司法正义的取消检察官补充侦查权问题,李总统的沉默与实用主义精神的本义相去甚远。若照此下去,李在明政府也可能被评价为与历届将执政理念的贫乏和特定阵营的利益包装成实用主义的政府并无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