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月18日美国与伊朗签署停战谅解备忘录(MOU)后,国际油价趋稳,其影响之下,美国6月消费者物价指数(CPI)涨幅大幅放缓。此前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宣布对伊朗实施海上封锁并对装载货物征收20%通行费,市场曾预计6月CPI的意义可能被稀释,但该措施仅一天便被撤回,市场于是再次将目光集中于上月物价指标。尤其是在物价相对稳定的数据公布后,美联储(Fed)在本月28日至29日召开的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例会上立即加息0.25个百分点的概率正急剧下降。尽管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在就任后首次国会听证会上传递出“现在言满意还太早”的信息,但市场更看重美联储在加息之前先按下暂停键的可能性。
特朗普“霍尔木兹通行费”反复无常,加息概率随之震荡……经济学家上调物价预期
据13日(当地时间)芝加哥商品交易所(CME)FedWatch工具显示,联邦基金利率期货市场将美联储在28日至29日FOMC例会上加息0.25个百分点的概率从前一日的34.2%上调至45.4%。这比FOMC会议刚结束后的上月17日的28.8%高出16.6个百分点。相反,维持利率不变的概率一天之内从65.8%降至54.6%。7月FOMC维持利率不变的概率在上月17日时还高达70.6%。
美联储今年内至少加息一次的概率也从前一日的47.6%升至57.5%。年内维持利率不变的概率则从37.8%降至32.4%。
本月加息概率上升、维持不变概率下降,原因是美国以伊朗打击霍尔木兹海峡船舶为由,宣布封锁海域并征收约20%的通行费。特朗普总统14日在自己的社交网络服务(SNS)“真实社交”上发文称:“无论有没有伊朗,霍尔木兹海峡都是开放的,我们正再次封锁伊朗”,“为这一极不稳定地区提供安全与保障所需的全部费用,将以全部装载货物的20%获得补偿。”他接着补充说:“相关程序和架构将立即启动”,“从现在起美国将被称为‘霍尔木兹海峡的守护者’”。受此消息影响,当日英国伦敦ICE期货交易所9月交割的布伦特原油期货和纽约商业交易所8月交割的美国西德克萨斯中质原油(WTI)期货分别大涨9.6%和9.4%。
如果特朗普总统坚持在中东地区引入海上通行费等极端手段,14日和15日公布的6月CPI和生产者物价指数(PPI)的影响力势必减弱。因为通胀(物价上涨)变量会随霍尔木兹海峡安全形势和国际油价走势而大幅变化。
实际上,据《华尔街日报》(WSJ)对72名经济学家进行问卷调查后于12日公布的结果,专家对年底CPI涨幅的平均预期已从4月的3.2%上调至3.4%。年度核心个人消费支出(PCE)物价指数预期值也从2.9%升至3.2%。
在被提及为美联储主席人选时还被归为典型鸽派(偏好货币宽松)人士的美联储理事克里斯托弗·沃勒当日在纽约举行的一场活动上表示:“由于关税政策、能源价格上涨以及人工智能(AI)基础设施扩张带来的通胀压力,货币政策正处于岔路口”,“如果核心通胀指标再次走高,FOMC将必须研究短期货币紧缩方案。”
6月CPI受停战MOU提振意外大幅放缓……沃什称“任务尚未完成”
局势在一天之内又因特朗普总统之口发生反转。特朗普总统14日在“真实社交”上表示:“基于与中东领导人极富成效的对话,我们决定以多个中东国家将与美国签署的贸易与投资协定,取代美国20%的补偿费用。”也就是说,对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船舶征收其装载货物20%通行费的方针,仅一天就被推翻。
由此,同日公布的6月CPI对市场的影响力再次增强。美国劳工部劳工统计局(BLS)表示,6月美国CPI同比上涨3.5%。这既低于5月的涨幅4.2%,也低于道琼斯汇总的专家预期值3.8%。与5月相比下降0.4%,同样低于专家预期的下降0.2%。环比降幅为2020年4月新冠大流行时期下降0.8%以来6年间最大。CPI的环比涨幅在中东战争爆发后的3月为0.9%,4月至5月为0.5%至0.6%,持续维持高位。此后上月18日美国与伊朗间停战MOU生效,国际油价回落至战前水平,直接推动CPI趋稳。具体来看,能源价格环比下跌5.7%,汽油价格下跌9.7%。
剔除波动较大的能源和食品的核心CPI同比上涨2.6%。这也低于5月的涨幅2.9%。核心物价指数涨幅同样低于专家预期的同比2.9%、环比0.2%。
尽管如此,沃什主席14日出席美国联邦众议院金融服务委员会听证会时强调:“美联储的首要目标是正确运用货币政策”,“委员们不会容忍持续高企的通胀,并共同抱有恢复物价稳定的坚定意志。”美联储主席每年两次出席国会就货币政策作说明。沃什主席当日是首次出席国会听证会。
沃什主席就当日公布的CPI结果也表示:“也许有人看到这个会说‘任务完成了’,但我的看法不同”,“在通胀方面我们还有该做的事”。他接着表示:“我们将正确地运用政策,过去五年的通胀飙升将成为过去”,“63个月来高于目标值(2.0%)的通胀,对美国民众和企业而言是不当负担,是一种税,我们将转变政策,取消这一税负。”不过沃什主席并未具体说明加息等消除通胀的细化方案。
沃什主席还再次就特朗普总统的降息压力可能损害美联储独立性划清界限。面对假设特朗普总统或其幕僚为施加货币政策压力而将其作为目标的提问,沃什主席回答:“这是法院已经作出回答的问题”,“我会继续做我的工作。”此番表态被解读为提及联邦最高法院近期阻止特朗普总统解职美联储理事丽莎·库克的判决。对于“是否为特朗普总统工作”的提问,沃什主席表示:“我们保持独立,这是荣幸”,并承诺“将遵守法律、依据数据、作出最佳判断”。
市场一天内从加息转向看重按兵不动……不确定性仍存,油价进一步上涨
沃什主席就美联储改革表示,将在年底前给出结果。此前美联储于9日宣布,已围绕沟通、资产负债表、数据来源运用、生产率与就业、通胀框架(基本框架)等5个领域组建工作小组(TF)。其中大批学界和商界知名人士加入,包括全球畅销书《曼昆经济学》作者、2003年至2005年在乔治·W·布什政府担任白宫经济顾问委员会(CEA)主席的哈佛大学经济系教授格雷戈里·曼昆,2011年因宏观经济因果关系研究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纽约大学经济系教授托马斯·萨金特,前沃尔玛首席执行官(CEO)道格·麦克米伦,知名风险投资人马克·安德森,与人工智能(AI)企业Anthropic合作的斯坦福大学经济系教授查德·琼斯,以及微软(MS)Xbox部门管理层等。
沃什主席同时表示,若资产负债表政策发生变化,将事先充分告知。沃什主席称:“不会出现在未向整个金融市场充分事先告知的情况下改变资产负债表政策的情况”,“沟通体系的变化不会是为了隐藏信息”。规模达6.7万亿美元的美联储资产负债表缩减(量化紧缩·QT)是沃什主席在就任前就强烈主张其必要性的政策。沃什主席在自己首次主持的上月16日至17日FOMC例会上,15年来首次在声明中删除前瞻指引(对货币政策方向的事先预告方针),并暗示今后还将废除点阵图(每季度以点的形式标示美联储委员利率预期的图表)。
6月CPI公布后,市场预期的利率路径完全反转。据CME FedWatch工具,联邦基金利率期货市场将美联储在28日至29日FOMC会议上维持利率不变的概率一举上调至83.4%。较前一日的58.3%大幅上升。加息0.25个百分点的概率则骤降至16.6%。年内维持利率不变的概率从30%区间飙升至42.9%,加息可能性骤降至36.2%。
华尔街预计,15日公布的6月PPI也将与CPI一样明显放缓。PPI相当于批发物价,被视为CPI的先行指标。随着加息预期回落,股市也获得支撑。14日道琼斯30种工业平均指数(0.02%)、标准普尔(S&P)500指数(0.38%)、纳斯达克综合指数(0.90%)等一天之内齐齐反弹。英伟达(4.06%)、美光(4.92%)、博通(1.32%)、AMD(2.57%)、ASML(2.87%)、闪迪(5.01%)等前一日大幅下跌的半导体相关个股走强,费城半导体指数也上涨2.54%。
加息预期虽有所降温,但短期内恐难安心。关键仍是不断搅动油价和物价的动荡中东局势。正如13日和14日一天之间,特朗普总统一句话就令所有资产价格剧烈波动,到28日至29日FOMC会议之前还会发生什么尚不可知。相对被归为鸽派的美联储人士也连日发表鹰派(偏好货币紧缩)言论,这一点同样不容忽视。
实际上,尽管特朗普总统推翻通行费方针,国际油价仍因对不确定性更为敏感而上涨。15日ICE期货交易所9月交割的布伦特原油期货报每桶84.73美元,较上一交易日上涨1.7%。纽约商业交易所8月交割的美国西德克萨斯中质原油(WTI)期货上涨1.5%,报每桶79.34美元。阿联酋(UAE)国防部表示,两艘经阿曼领海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油轮遭到伊朗攻击,这进一步推高了油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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