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讨厌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人,也往往承认他的一项功绩:那就是让北大西洋公约组织(NATO,北约)支付了公平的份额。美国总统们长期以来一直抱怨防卫费分担问题。特朗普总统的方式粗暴,但他所表达的问题意识本身是被广泛认同的。欧洲人也理解了这一信息。除美国之外的北约成员国2014年国防支出为国内生产总值(GDP)合计的1.4%,去年已接近2.3%。
欧洲的国防支出达到数十年来的最高水平。尽管如此,特朗普总统仍为2027财年提出了高达1.5万亿美元规模的国防预算。美国的国防支出从未只由北约的需要决定,它反映的是美国作为在全球拥有基地、舰队和安全承诺的全球超级大国的角色。美国要遏制俄罗斯、对抗中国,并在中东投射力量;要防卫本土、维持核优势,并力图在无人机和人工智能(AI)领域领先;还要保留在远方进行战争的能力。实际上,国际战略研究所2018年曾发布数据称,直接用于欧洲防务的费用仅占美国全部国防费的约5%。欧洲支出越多,欧洲大陆对美国的依赖就越少。
在超过75年的时间里,美国在北约中的主导地位为美国带来了巨大利益。美国在欧洲各地拥有30多个军事基地。这些基地使美国不仅能在欧洲,还能在非洲、中东和亚洲投射力量。包括伊拉克战争、阿富汗战争以及近期与伊朗相关的行动,美国在中东的军事行动都高度依赖在欧洲的进入权、基地使用权和领空通过权。北约成员国即便反对这些战争,也往往允许美国使用本国设施。然而,一旦欧洲人认为美国不可信赖,甚至具有敌意,他们就会更少感到有必要满足美国的要求。
美国一直假定盟国会始终参与包括经济施压在内的战略。但欧洲已经拥有自身的利害关系与手段。欧洲持有俄罗斯的被冻结资产,也在对俄罗斯的航运、金融和技术实施自身制裁。在排除主要俄罗斯银行方面发挥重要作用的支付系统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SWIFT)也在欧洲。因此,如果美国试图通过与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的交易来缓和对俄压力,或试图加强对伊朗或中国的压力,欧洲也可能拒绝。
武器也是问题。美国在北约中扮演领导角色所带来的隐性好处之一,是欧洲购买美国制武器。欧洲从美国引进了F-35、爱国者、P-8飞机以及其他众多武器。这并非仅因为性能好,而是因为通过采购武器可以把美国绑定在欧洲。共通装备使联合作战更容易,也让前线国家安心:美军会持续介入。
然而,欧洲官员现在公开表示应减少对美国制硬件的依赖。他们担忧特朗普政府将来可能中断软件更新、备件供应和作战支援。如果丹麦不得不担心美国总统对格陵兰的威胁,它就会考虑下一代武器是否还要从美国购买。对美国防务企业而言这是巨大损失,对美国战略而言损失可能更大,因为武器销售超越单纯的商业交易,能够带来共享的战略。
还有另一种风险。国防预算仍按各国单位编制。多数欧洲政府财政拮据,支出余力最大的国家是德国。而德国如今正启动规模惊人的国防支出。对于德国国防支出远超周边邻国的局面,法国、波兰等周边国家会感到不安。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的1945年之后,在美国的保护伞下,法国和德国无需相互制衡。美国平息了数百年来引发可怕战争的欧洲内部竞争,这创造了一个稳定、和平且亲美的体系。时间一久,美国人将会怀念旧日的北约。不是因为它公平,而是因为它是以美国为中心、世界迄今所知最成功的安全体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