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与伊朗正在实际上无视上月18日(当地时间)生效的终战谅解备忘录(MOU),本周全球金融市场料将在很大程度上受到双方是否扩大战事的影响。美伊原本约定在签署备忘录后的60天内展开后续谈判、期间互不发动任何攻击,如今却再次陷入围绕霍尔木兹海峡的惊涛骇浪。华尔街和外交界普遍认为,唐纳德·特朗普总统不会轻率地扩大武力冲突战线。理由是油价上涨、军费增加、批评舆论扩散等因素不能不顾及。由于也没有余力在中东地区部署地面部队等大规模美军力量,特朗普总统很难下令全面开战。不过华尔街和外交界同时认为,由于美伊在废弃核计划、高浓缩铀外运、霍尔木兹海峡控制权等问题上分歧依然巨大,双方对话迅速取得进展的可能性也不高。分析认为,在相互不信任达到极点、进退两难的状态下,局部战斗与停火反复出现的可能性很大。本周除此之外,预计投资者的目光还将集中在6月消费者物价指数(CPI)和生产者物价指数(PPI)以及华尔街大型银行的第二季度业绩上。
美伊实际上撕毁终战备忘录……感受到暗杀威胁的特朗普“通报停火结束”
签署备忘录后一度被视为“角力试探”程度的美伊矛盾,因6日夜间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在霍尔木兹海峡攻击调解国卡塔尔的液化天然气(LNG)运输船一事,升级为真正的武力冲突。英国海军的海事贸易组织(UKMTO)也表示,大约同一时期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油轮和LNG运输船被不明发射体击中并发生火灾。
对此,美国财政部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OFAC)7日立即撤销了上月21日签发的允许生产、交付和销售伊朗原油的临时许可。负责中东地区美军的中央司令部也从同一天开始对伊朗展开大规模空袭。两国在上月26日至27日也曾以伊朗攻击油轮为由,在霍尔木兹海峡展开为期两天的武力攻防,但未像这次持续这么久。
美军中央司令部8日在X(原推特)上公开了轰炸视频,并介绍称“打击了沿伊朗海岸线的防空系统、海岸监视资产、导弹和无人机储存库、海军资产、军事补给基础设施等约90个伊朗军事目标”。在美军空袭第三天的9日,伊朗国营IRNA通讯社报道称,南部布什尔核电站周边地区遭到美国和以色列发射体的打击。报道还称,伊朗东南部锡斯坦-俾路支斯坦省科纳拉克的海军基地也遭到战斗机空袭。伊朗也用弹道导弹等对科威特、巴林、卡塔尔、约旦等周边中东地区的美军基地进行了报复性攻击。
有分析指出,这源于双方对上月18日生效的终战备忘录第5条的不同解读。该条款内容为“伊朗采取必要措施,以恢复战争期间被封锁的霍尔木兹海峡通航”。伊朗认为这明确了本国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排他性控制权,而美国则将其理解为恢复免费通航的程序。
美伊的军事行动实际上表明终战备忘录已形同虚设。终战备忘录第1条内容为“承诺在包括黎巴嫩在内的所有战线立即并永久停止军事行动,保障黎巴嫩的领土完整与主权”。特朗普总统8日在土耳其安卡拉举行的北大西洋公约组织(NATO)首脑会议期间与北约秘书长马克·吕特会面时也表示,“与伊朗签署的终战备忘录看来已经结束了”。特朗普总统在北约首脑会议后,似乎顾虑伊朗的暗杀企图,在从土耳其返回美国的过程中还更换了专机。
特朗普总统10日也在自己的社交网络服务“真实社交”上发文称,“伊朗请求我们继续对话,我同意了”,但同时写道“美国已明确坚定地向伊朗方面表示停火已经结束”。特朗普总统当天在另一篇“真实社交”帖文中主张,“为防伊朗政府如其多次公开宣称的那样暗杀我或企图暗杀我,已有1000枚导弹处于装填状态”,“命令已经下达,美军拥有彻底摧毁伊朗全境的准备、意志和能力”。据路透社和美国网络媒体Axios报道,美国要求伊朗发表公开声明,内容为“停止在霍尔木兹海峡攻击商船,并免收通行费开放所有航道”。
伊朗最高领袖“必向杀人者复仇”……霍尔木兹海峡军事冲突中仍留对话火种
伊朗也表明了强硬应对的意志。主导伊朗终战谈判的议会议长穆罕默德·巴盖尔·卡利巴夫10日强调,“结束战争是首要课题,但这场冲突绝不会以伊朗投降收场”。他同时警告,“我们从未解除为应对美国破坏协议而保持的卫国态势”,“如果美国再次挑衅,我们将以全面防御战夺回正当权利”。
伊朗最高领袖阿亚图拉赛义德·莫杰塔巴·哈梅内伊11日也就其父、前伊朗最高领袖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的葬礼发表书面讯息,强调“我们誓言为两场战争中惨遭凶恶可耻的杀人者害命的所有殉道者的纯洁鲜血复仇”,“这场复仇是我国人民的要求,必须付诸实行”。他接着表示,“这些名单本身就极为庞大的罪犯,只能把在自己床上安然离世的空想带进坟墓”,“他们必须清楚地知道,这场复仇与他们本人或其他高层官员是否活着毫无关系”。在开战首日2月28日遭美国和以色列空袭当即死亡的前最高领袖哈梅内伊的葬礼于4日至9日举行。
雪上加霜的是,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12日发表声明称,“多艘船舶无视了按核准航道航行的警告”,“由于外部势力的非法介入造成不稳定,霍尔木兹海峡将全面封锁,直至另行通知、直至美国在本地区的介入结束”。对此,美国随即在X上表示“中央司令部所属部队已发起本周第三次空袭”。美军中央司令部说明称,因伊朗方面的攻击,该船舶一名民间船员失踪,船内发生火灾,受损严重至无法航行。
俄罗斯官方塔斯社援引伊朗媒体报道称,包括霍尔木兹海峡的格什姆岛在内,伊朗南部阿萨鲁耶、布什尔地区传出爆炸声。阿萨鲁耶有伊朗最大的炼油设施,布什尔则有唯一的商业核电站。据伊朗国营IRIB电视台报道,伊朗南部中央的港口城市阿巴斯港和锡里克也分别报告了三次和两次爆炸。Axios报道称,美国当天将伊朗的空中与地面监视雷达、导弹和无人机储存库及发射基地、地对空导弹发射架等列入空袭目标。
当然,两国并未完全放弃对话意愿。10日Axios报道称,美伊本周将在瑞士举行追加谈判。伊朗外交部长阿巴斯·阿拉格齐11日也在X上强调,“伊朗迄今为止守住了承诺,这与违反备忘录第9条的美国财政部长不同”,“相互遵守备忘录是唯一的解决办法”。备忘录第9条内容为“在达成最终协议之前,美伊同意在核计划、制裁、兵力部署等方面维持现状”。阿拉格齐部长11日还访问了霍尔木兹海峡对岸的沿岸国阿曼,以处理外交事务。
伊朗总统马苏德·佩泽希齐扬10日也与调解国巴基斯坦总理夏巴兹·谢里夫通电话,讨论中东局势。据CNN报道,卡塔尔调解团当天也访问伊朗,以缓解矛盾并促成谈判重启。
全面战争、长期对峙、谈判,任何选项都不轻松……6月物价、企业业绩亦受关注
美国主要媒体分析称,由于中东局势看不到出口,特朗普总统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一向批评特朗普总统的CNN在9日评价称,“特朗普总统对伊朗的应对方式开始像无尽向上攀登却总是回到同一地点的‘彭罗斯阶梯’”。与CNN一样始终与特朗普总统对立的《纽约时报》也指出,以霍尔木兹海峡商船遭袭为由的美国与伊朗展开武力攻防,使双方陷入暴力的恶性循环。有观点指出,由于这份备忘录是在缺乏武力冲突管控与信任构建方案的情况下,被国际油价暴涨、美国民心背离等因素推着匆忙签署的,协议被撕毁在一定程度上早有预料。也有推测认为,伊朗内部谈判派与强硬派之间的角力,可能是对话与武力冲突反复交替的因素。
有部分观点担忧军事冲突可能呈现大幅扩战态势,但这一情景现实性不高。因为美国难以部署足以打一场把地面战也纳入考虑的全面战争所需的兵力。仅重新封锁伊朗港口这一选项,也只会成为国际油价和美国国内汽油价格再度飙升的导火索。而将当前对峙局面长期拖下去的战略,鉴于11月3日中期选举临近,对特朗普总统而言也是败招。签署备忘录后约定的60天后续谈判期已过去20天以上,在剩余时间内期待就废弃伊朗核计划等核心争议点达成突破性协议看来也很困难。BBC还分析称,特朗普总统对伊朗抛出强硬言论,反而等于承认除谈判之外别无更好的选择。
在这种情况下,全球金融市场对一般程度的中东消息也已不再大幅波动。在特朗普总统宣布停火结束的10日,伦敦ICE期货交易所9月交割的布伦特原油期货和纽约商业交易所8月交割的美国西得克萨斯中质原油(WTI)期货价格分别较前一交易日下跌0.38%和0.93%,收于每桶76.01美元和71.41美元。这正如BBC的分析,是市场反过来把特朗普总统的强硬言论理解为谈判意愿的结果。
本周在美伊冲突将扩大到何种程度成为最大话题的同时,预计14日和15日公布的6月CPI和PPI也将受到关注。华尔街预计,鉴于上月美伊签署终战备忘录后国际油价迅速趋稳,这两项指标都会有所放缓。这两项指标也将成为28日至29日举行的美联储FOMC(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例会的重要参考。17日还将公布7月密歇根大学消费者信心指数。
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将于14日和15日分别出席联邦众议院金融服务委员会和参议院银行委员会并报告下半年货币政策,这也是需要关注的事件。这是沃什主席的首次国会证词,可能成为判断下半年利率走向的线索。
此外,还需留意本周开始公布的第二季度企业业绩。14日高盛、摩根大通、美国银行(BofA)、富国银行、花旗集团等,15日摩根士丹利、贝莱德等将拉开业绩季序幕。特别是16日在台湾公布的全球最大晶圆代工(半导体委托生产)企业台积电第二季度业绩,可能对纽约股市的主导板块半导体股价格产生巨大影响。
总而言之,预计本周纽约股市将在关注中东局势的同时,细细审视美国物价与利率以及全球企业业绩。只要美伊冲突不过度扩大,已具备相当免疫力的市场或许不会出现大幅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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