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现代诗人罗宾逊·杰弗斯1925年针对腐败的美国写道:“闪耀吧,正在消逝的共和国。”他担心美国正在浓重地凝固为一个帝国。我们熬过了那段堕落时期,也将熬过当下这段时期。在美国纪念建国250年之际,杰弗斯怀有的两种情感应成为我们的指引。作为一个国家,我们既在闪耀,也在衰落。
发动革命的那些坚韧的美国男女,如今已成为遥远历史中的人物。今天的我们,更像大英帝国,而不像当年起而反抗它的寒微爱国者。我们不是建国者梦想中的农民与商人的共和国,而是富人与穷人之间横亘着可怕差距的国家。250岁的美国已步入晚年中期,衰退的征兆也很明显。政治体制已经失灵,政治人物似乎失去了解决巨大社会与经济问题的能力。教育制度也已崩坏,学生的考试成绩持续下滑。社会凝聚力松散太多,我们常常感觉不像一个国家,而像两个国家。
杰弗斯说过“腐败绝非必然”。然而我们却两次选出了一位毫不顾忌地把权力用于自身政治与金钱利益的总统。他的共和国无疑也在闪耀,只是像撒在壁炉上的黄金装饰那样闪耀。他的英雄不是为反抗税收与关税而拿起武器的叛乱者,而是镀金时代的金权财阀及其重商主义关税政策。我们在独立纪念日纪念拒绝大英帝国君主乔治三世的虐政与篡夺,却同时在发布把自己描绘成国王的总统形象。
尽管如此,正如杰弗斯所写,美国依然留有“终将死亡的庄严”。在华盛顿的泥潭之外,美国人依然懂得承担风险、懂得失败,懂得跌倒后再站起来。我们是一个奇特的、越老越结实的肌肉型国家。我们依然发明最好的技术、拍出最好的电影、录制最好的音乐。我们有时会选出糟糕的领导人,但我们熬得过他们。
到海外旅行,通常会让人更珍视美国。尽管犯下种种愚蠢的错误,美国一直是世界安全与稳定的锚。我们执行了世界繁荣的规则。即便盟国常常搭便车,我们仍造就了几乎托起所有船只的潮水。美国依然让世界目眩。但变化已经发生。上周我为参加一家咨询公司主办的会议而访问的泰国,曾经是牢牢被绑在美国引力圈内的国家,如今却在后退的美国与崛起的中国这两个超级大国之间摇摆。曼谷机场挤满中国游客,高速公路沿线中国电动车广告牌林立。
我听到参会的海外分析人士说:“美国已成为不可信、有时甚至是暴力的伙伴。”来自英国、印度和马来西亚的演讲者一致认为,旧的美国主导秩序已经结束。新出现的是分裂。中东和东盟国家如此,欧洲也如此。唯一真正欢迎唐纳德·特朗普总统的演讲者是一位中国人。他说:“特朗普总统是给所有人带来混乱的人物,但对中国是巨大的利好。”他还补充说:“特朗普总统和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都在向中国一侧倾斜。”
美国或许正在后退,但世界其余部分正在填补这一空缺。在特朗普总统加征关税的同时,其他国家却在争相加入新的自由贸易同盟。一位演讲者指出,贸易增长快于世界经济。全球化并没有死去,而是在改变路线、不断适应。特朗普总统拔掉了插头,但电力依然在流动。由于美国主导的未来变得不确定,企业开始同时准备多个未来。
美国具有一种即便在最糟糕时期也能持续成长的奇特能力。250年前我们的独立宣言是一种渴望。我们仍在为实现“人人生而平等”的承诺,以及生命、自由与追求幸福的普遍权利而奋斗。我们有过卓越的领导人,也有过糟糕的领导人。但年复一年,无论身处何种逆境,我们都记得这个故事讲的是什么,并想起身为美国一部分是多么幸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