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6-22

[白想论坛] AI时代,重筑学习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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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学期末,在评分之前回顾过去一个学期。我大幅改变了过去12年来担任的中级宏观经济学课程的授课方式。

起因是危机感。上一学期期末考试的平均分比往年低了整整20分。作业和项目做得无可挑剔的学生,偏偏在考试中崩塌。提交物看似像样,实际上却并非出自本人。在依赖人工智能(AI)的过程中,真正的学习悄然流失。这并非只有我遇到。问同事教授,得到的回答是有些课程期末考试平均分下降了20分。

于是课堂上我放弃了此前使用的幻灯片,回到黑板。禁止使用笔记本电脑和AI,让学生手写笔记。这一灵感来自认知与脑科学领域已有研究:动手能让学习更深入。教学难度大幅提高,内容不再是借助AI靠背诵就能解的题目,而是必须理解才能解开的内容。甚至把通常在研究生阶段讲授的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保罗·罗默的内生增长理论搬进了本科课堂。而在作业和项目中,我反倒鼓励学生积极使用AI。

结果出人意料。考试并不容易,平均分却超过90分。知识的掌握、方法论的内化、新思维体系的建立——我希望学生通过这门课获得的东西几乎全部实现。比考试更令人惊讶的是项目。课题是亲自建立新的增长理论模型,或用AI模拟经济增长过程。一个小组引入了解释工业革命诞生的既有增长模型,把模型中的“代表性家庭”换成100个AI行为主体,并在此基础上让人类经济史从公元前4000年推进到2100年。越接近现代,AI越只专注于创新、几乎不生育,于是产出爆发而人口增长停滞。这一结果酷似我们时代的低出生率。另一个小组在3000人规模的劳动市场中再现了歧视把人才挤到错位岗位、从而侵蚀增长的过程。他们把招聘决策交给AI,进而测量AI的偏见及该偏见对经济增长的负面影响。虽然借助了AI,但学生们是在扎实理解的基础上设计出超越本科水平的模型,并完成了从未做过的模拟。他们各自在所选的新案例上,准确回答了这门课提出的核心问题——“什么在长期推动经济增长”。

秘诀很简单。课堂内帮助学生在没有AI的情况下真正理解基础内容,课堂外让他们与AI一起把这种理解推得更远,这种方式行之有效。同事教授们也在担忧AI时代学生学习能力下降,各自寻找解法。有的提高课堂发言与小测验的比重,有的引入耗费授课者大量时间和精力的一对一口试。这些都是试图把“AI无法替代的瞬间”纳入评价的努力。

AI时代学习方式的这种变化,让人想起罗默的洞见。他认为增长的动力在于“想法”。想法不会因被大量使用而磨损,而是相互结合并催生新的想法。而塑造想法的人力资本决定着增长的走向。AI是人类手中最强大的想法放大器。但放大器只能放大已有之物,无法创造不存在的东西。根基空虚,AI就会取代学生;根基牢固,AI则能让学生的能力成倍放大。

AI时代的学习,归根结底是用自己的头脑筑起的根基。自己建立的理解与思维框架越深越牢,AI就能带我们走得越远。评价的重心也会转向记忆力、临场思考力、沟通等只有人才能当场展现的能力。但可以确定的是,扎实打好建立思维框架的基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重要。当我们亲手筑起的根基牢固时,AI才会把天花板抬得更高。那么,如何把这个根基筑得牢固?这是当下教育现场需要共同解答的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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