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交角度看,美国与伊朗的停战协议只是从一场代价高昂且不受欢迎的战争中脱身的出口,而非庆功典礼,与唐纳德·特朗普总统早期提及的政权更迭或无条件投降相去甚远。
关于限制伊朗核开发计划的具体细节尚未展开谈判。霍尔木兹海峡将重新开放,但这可能只是暂时的。协议似乎也将适用于黎巴嫩,但无法保证以色列或真主党会遵守。而最令人担忧的是,伊朗强硬派政权仍有可能威胁周边阿拉伯国家和以色列。
此次谈判的主角是特朗普总统的特使贾里德·库什纳和史蒂夫·威特科夫。二人分别是总统的女婿和挚友,且都不是外交官出身,而是投资人。这样的背景赋予谈判独特的风险与回报色彩。它更像一场投资说明会,而不是外交官的剧本,核心主题是要获得收益就必须付出代价。美方的提案是,通过一项规模3000亿美元的民间投资计划推动伊朗现代化,从而重构伊朗的资本结构。库什纳对伊朗方面表示:“国有石油与天然气公司有潜力超过沙特阿拉伯的阿美公司,但这只有在伊朗停止反美革命活动时才有可能。”
正是这一点引发了疑问。伊朗的领导人是强硬派中的强硬派。他们在以色列的轰炸和刺杀企图中存活下来。其中相当多人怀有蔑视西方世界及其价值观的坚定宗教信念。他们对复仇的兴趣远大于借他人之钱进行收购的杠杆收购。美国人认为伊朗是绝对的神权独裁国家。但这一地区的人们知道,伊朗是一个运转缓慢到令人痛苦的多层官僚体制国家。甚至连统治力量伊斯兰革命卫队也是多个派系与人物相互竞争的多层结构。理解这种文化的卡塔尔、沙特阿拉伯、阿联酋的特使们能够娴熟地协调局势。
对库什纳和威特科夫而言,此次谈判早在数月前就已开始。他们在2月与伊朗外长阿巴斯·阿拉格齐会晤时曾接近达成协议。据称,美国一名官员对伊朗提出的基本协议方案反应是:“网上破了八个洞,却只答应缝五个。”这场战争在初期使伊朗政权内部牢牢团结。但在4月于巴基斯坦伊斯兰堡达成停火协议之后,伊朗领导层内部开始出现裂痕,一方希望达成最终协议,另一方则坚持反美斗争路线。
伊朗议长穆罕默德·巴盖尔·卡利巴夫在巴基斯坦举行的谈判中给美方留下了理性谈判对手的印象。然而他一回到伊朗就遭到强硬派攻击,一度被挤出核心圈。巴基斯坦谈判之后,伊朗领导层的权力斗争正是一种谁也不知道球会落入谁手的“争球”局面。熟悉谈判情况的官员解释称:“我们制造了在他们内部引发紧张的动力。”目前看来卡利巴夫议长及其盟友主导着局势,但伊朗政权内部的角力很可能会持续下去。
这位官员就核心争议点霍尔木兹海峡,回忆了伊朗前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阿里·拉里贾尼的表态。他解释称:“拉里贾尼前主席曾说,封锁海峡只是一张只能用一次的牌,因为西方会如何应对显而易见,这一判断是正确的。”此次战争之后的变化,将强化霍尔木兹海峡的安全措施,并建立以陆上管道替代海上油轮出口石油的替代路线。近期一项值得关注的进展是,油轮护航计划“自由项目”悄然延续。在规模缩减的情况下油轮护航得以持续,使每日700万桶石油能够经由波斯湾出口。
美方谈判团队期待伊朗在这次和平协议后投资经济、推动国家现代化。但他们也承认,这样的期待是一场赌博。把伊朗的方向从反美革命转向一个负责任的现代国家,是最为重要的课题。在伊朗政权更迭失败的情况下,看不到比特朗普政府谈判团队的提案更好的道路。当被问及此次谈判的教训时,这位官员回答:“发动战争非常容易,但脱身真的很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