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显示,韩国学生的长期缺课率在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成员国中最低。这意味着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大多数学生基本都会去学校。不过,按学业成就划分的高分段学生与低分段学生之间的学习差距正在拉大,课堂上睡觉的学生约占十人中的三人,课堂参与度和学习成效大幅下降。对此有观点指出,以培养标准化人才为目标的现行公共教育体系已触及极限,必须寻找新的替代方案。
17日,根据韩国教育开发院(KEDI)的分析及OECD《每一天都重要(Every Day Counts)》报告,以缺课3个月以上的学生比例计,韩国为2.0%,在OECD成员国中最低。继韩国之后,缺课率较低的是芬兰(3.4%)和葡萄牙(3.7%),OECD成员国平均长期缺课率为7.6%,接近韩国的4倍。
关于韩国如此高的出席率,KEDI在报告中分析称:“在韩国,出席长期以来被视为学业的基本,按时到校本身就被看作认真学习态度的起点”,“家庭和学校都强调出席是完成学业的基础前提,在这样的规范基础上,韩国积累了支持学生持续学业的教育及制度性努力”。也就是说,“无论如何都必须上学”的社会认知,以及迄今以学生到校为重心的教育惯例,带来了如此高的到校率。
问题在于,这种高出席率并非所谓“学习的充分条件”。因为出席率只衡量在校停留的时间,并不能保证学校里实际发生了学习。教育学者弗雷德里克斯曾在2004年的论文中区分了在校出席与学习参与,指出出席是指“学生在学校这一空间中身体存在的状态”,而参与则意味着“学生在行为、情感、认知上投入课堂活动的状态”。
按此标准,仅从现行课外辅导统计或学业成就来看,韩国学校呈现出典型的两极化现象:出席率高,但质性参与低。
实际上,据教育部2023年开展的“为课堂教学创新而进行的高中各类课型学生参与实态调查”结果,回答上课时间“倾向于睡觉”的学生达27.3%,回答“倾向于做与课堂无关的事”的学生也占19.2%。也就是说,学校里约有一半学生无法专注于课堂或在做别的事。关于这一现象,有观点指出,课外辅导参与率高达75.7%、每周课外辅导投入时间达7.1小时,部分优等生很可能觉得学校课堂枯燥。但也有观点指出,不靠补习班补课就难以跟上学校学习的学业能力薄弱学生也相当多,因此很难期待在教室这一空间里实现合适的学习。
尤其是,一线初高中至少在教学方面未能满足学生的期待。据2024年Statistics Korea社会调查结果,初高中生学校生活满意度项目中,同学关系满意度(71.6%)、与教师关系满意度(65.3%)较高,而整体学校生活满意度(57.3%)和对教育方法的满意度(50.3%)则明显偏低。可以分析认为,与同学关系不同,学校课堂的内容或方法正在拉低学校生活满意度。
韩国学生课堂兴趣偏低这一点,在“国际数学与科学教育成就趋势调查(TIMSS)”结果中也有体现。韩国小学四年级和初中二年级学生的数学、科学成就在参与国中位居最前列,而对相关科目的兴趣、自信心和价值认知却低于国际平均水平。结果就是,韩国学生学习成就很高,但对学习的兴趣度非常低。
从高中辍学率数据看,还可发现学校已从“学习的空间”沦为“为校内成绩服务的手段”。高中辍学率自2020年的1.1%之后,2021年为1.5%、2022年为1.9%、2023年为2.0%、2024年为2.1%,连续5年上升。尤为值得注意的是,退学原因中包含准备学历鉴定考试或替代教育等的“其他”占比高达68.8%,占绝对多数,由此有分析认为,校内成绩不佳的学生把退学作为“全押”高考统招的方案。相比之下,“适应不良”(14.4%)、“出国”(8.4%)、“疾病”(6.5%)等原因只占少数。
更重要的是,辍学高中生集中在一年级,这表明在随时招生扩大、校内成绩竞争压力等因素交织下,认为自己在校内成绩竞争中处于劣势的高一学生,退学后通过学历鉴定考试、以高考统招冲击大学的案例正在增加。实际上,高考考生中学历鉴定考试出身者从2022学年度的1万4277人增至2026学年度的2万2355人,增长57%;其在全体考生中的占比也从2022学年度的2.8%激增至2026学年度的4.0%。关于这一现象,报告列举的原因包括:△以升学考试为媒介而被扭曲的学校功能 △无论学习能力出众还是薄弱的学生都不愿接受的单一化课程 △无意义时间持续所形成的学习动机耗竭。
最重要的是,韩国学生之间的学习差距正日益加剧。据KEDI 2023年的研究结果,韩国数学成就总方差中“校内方差比重”占98.1%,大幅高于OECD平均水平(68.3%)。方差比重高意味着学生之间学业差距大。反映校际成绩差异的“校际方差比重”也达40.3%,高于OECD平均水平(31.6%)。
特别是,在国家水平学业成就评价中,高二学生数学基础学力未达标比例从2013年的4.5%升至2022年的15.0%,增长3.3倍;而在国际学生评估项目(PISA)2022中,韩国学生数学高水平成就比例为22.9%,约为OECD平均值9%的2.5倍。对此,报告分析称:“韩国教育表面上维持高中均衡化框架,实际上却是‘校际差距’与‘课堂内两极化’同时运作的多层分化结构”,“在低分段与高分段同时增厚的极端学力分化中,使用同一教材、同一进度运行的标准化公共教育课堂,难以为两个极端的学生都提供有意义的学习经验”。
报告尤其就学习动机耗竭的根本原因指出:“在韩国,学习与其说是为自身成长的活动,不如说更接近于不断与他人比较、竞争的活动”,“基于相对评价的校内等级,以及超前学习和课外辅导竞争,把学习目的从‘成长了多少’变成了‘比谁更领先’”。报告接着表示:“对大多数学生而言,无论如何努力自身位置都不会改变的认知不断累积;而对高分段学生而言,学习不再是成长的经验,而变质为保住等级的手段”,“由此,学习本身失去了值得追求的意义,学习动机逐渐耗竭,最终出现‘情感脱离’”。报告还指出:“只要把学习变成比较与竞争场域的框架持续存在,学习动机耗竭就不是部分学生的偏离,而是制度造就的产物”。
报告评价现有教育政策“在让学生到校并确保学业持续性方面取得了一定成效”,并主张政策重心应扩展到“学生是否在学校真正学习并成长”。报告认为,迄今虽已讨论探究与协作型课堂、生涯衔接教育、按学习者水平定制教学等,但在现行升学结构和评价体系不变的情况下,局限十分明显。报告指出:“应将校内成绩、高考等评价从生成相对排序改革为体现学生成长的方式,同时使大学选拔方式多元化,以反映学生的多样成长”,“应把课堂从以概念讲授为中心的讲义式转向讨论、项目、协作学习,同时一并推进恢复阅读、反思、探究等自主培养思考的活动的学习价值”。
此外,KEDI方面认为,学生相关统计集中于出席、辍学、等级等结果指标,缺乏衡量学生在校内是否真正参与学习的指标,因此应将△行为参与(课堂专注、完成作业)△情感参与(兴趣、归属感)△认知参与(自主学习、元认知)纳入教育指标体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