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人工智能(AI)的出现,人们开始质疑人类还能做什么。究竟什么是只有人类才能做到、AI无法取代人类的?
答案是充满希望的。首先,人类的大脑本身就是奇迹。大脑重量仅约1.4公斤,仅以20W左右的电力运转。这只相当于让冰箱灯泡微弱发亮的能量。然而,要训练世界最尖端AI系统中的一部分,就需要使用数亿W电力、相当于一整座城市用电量的数据中心。这类设施在广阔的用地上塞满服务器、大规模冷却系统和绵延不绝的电缆。相比之下,人类1.4公斤的大脑耗能比笔记本电脑充电器还少,安静地安放在颅骨之内。而且它依然能完成机器无法解决的事情。
计算机科学家杨立昆指出,人类的智慧不是单纯的计算。它是经由数百万年进化积累的社会理解与情绪认知所构成的经验。因此,如今我们应停止把人类视为低劣的计算机。我们把智能压缩为机器可以优化的、范围狭窄的分析推理能力。然而人类的意识远比那更丰富、更神秘。AI性能越是发展,矛盾的是,我们越会重新回望人类固有价值何其珍贵。
AI生成的小说、绘画和影像已在网上泛滥。技术上也有令人印象深刻之作。但多数人对此并不太感兴趣。因为艺术中重要的不是最终成果,而是其背后的人。我们与艺术共鸣,正因为它出自另一个人类。读查尔斯·狄更斯、托妮·莫里森或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小说时,我们并非只是欣赏优雅排列的词语。我们进入他们的意识。我们关注承载着另一个人的痛苦、想象、怀疑与希望的语言。这些文字之所以动人,某种意义上恰因其不完美。数十年来,我们的社会一直鼓励人们把人类当作分析的机器来看待。但AI或许会让我们重新思考这整个框架。因为如果说机器在分析、计算、记忆上远胜人类,那么人类固有之物就会更加鲜明地显现。
AI时代真正的危险,不是机器变得太像人,而是始于人类努力变得像机器。我们已经在目睹这种景象。人们越来越以“优化”的视角处理睡眠、生产力、人际网络、品牌塑造、业绩等生活的所有层面。学生感到压力,必须为自己打造一份完美管理的履历。职场人害怕被拿去和既不疲倦也不入睡的算法比较。但人类的繁荣不在于优化。有意义的人生往往杂乱、非线性、矛盾、感性而低效。而让我们的生命最有深度的人,不是最被优化的人,而是最“有人性”的人。人类的伟大来自激烈的努力。
或许有一天机器会作出技术上完美的交响曲。但机器绝不会知晓创作了史上最伟大音乐《第九交响曲》的贝多芬的苦恼。《第九交响曲》之所以感人,不是单纯的音符排列。那是一位因失聪而再也无法听见、却仍要创造超越性音乐的作曲家的悲伤、忍耐与胜利。这正是人类智慧之所以重要的原因。并非因为它比AI更快或更高效,而是因为它根植于生命经验之中。机器可以帮助我们解决问题。但决定什么值得守护、为什么而牺牲的,依然是人类的智慧。
AI或许会改变医学、科学、教育,乃至当下所有职业。然而,即使在这巨大的剧变中,人们仍会渴望唯有人类才能提供的东西。并且仍会希望彼此成为重要的存在。人类生活的核心在于关系。我们想从另一个人那里获得认可、尊严、情感与爱。这是从性能卓越的计算机或AI那里无论如何都无法获得的。我们不该以AI的方式与AI竞争,而应通过AI成为更完整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