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中东战争从以谈判为主转向谈判与军事冲突并行的氛围,各国的物价管理策略也进入紧急状态。在霍尔木兹海峡重新开放仍遥遥无期的情况下,国际油价持续震荡,通胀(物价上涨)压力正向全球市场全面扩散。在世界主要国家放弃刺激经济、转向冻结或上调利率的动向之中,关于美联储(Fed)将在本月16日至17日的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例会上撤回原有“货币宽松”基调的预期也在增强。美联储的货币宽松基调,已在4月28日至29日的FOMC会议上遭到达拉斯联邦储备银行行长洛里·洛根、克利夫兰联储行长贝丝·哈马克、明尼阿波利斯联储行长尼尔·卡什卡利等3人反对。变数在于,即便在这种局面下,唐纳德·特朗普总统仍不断施压要求降息。对于本月首次主持FOMC会议的主席凯文·沃什而言,在美联储内部的鹰派(偏好货币紧缩)声音与特朗普总统的压力之间寻找新路径已非易事。
5月CPI达4.2%创三年最高……高盛再将首次降息时点推迟6个月至明年
10日(当地时间),美国劳工部劳工统计局(BLS)公布,上月美国消费者价格指数(CPI)同比上涨4.2%。这是自2023年4月上涨4.9%以来三年内最高的涨幅。剔除食品和能源的核心CPI同比上涨2.9%,涨幅高于4月的2.8%。
整体CPI环比上涨0.5%,较4月相对3月的0.6%涨幅有所放缓。核心CPI环比上涨0.2%,亦低于4月的0.4%。这些指标大体符合华尔街预期,但涨势未停这一点并未改变。具体来看,能源价格环比上涨3.9%,占月度指数涨幅的60%。汽油价格较4月上涨达7.0%。
美国CPI涨幅在中东战争之前的2月仅为2.4%,随后在3月(3.3%)、4月(3.8%)、5月(4.2%)持续扩大。更糟的是,相当于批发物价、具有CPI先行指标性质的美国生产者价格指数(PPI)4月涨幅,已于上月13日公布为6.0%。由此可推断CPI涨幅今后可能进一步走高。
5月CPI如预期般确认处于高位后,市场参与者更加看重美联储年内加息的可能性。据芝加哥商品交易所(CME)FedWatch数据,联邦基金利率期货市场将美联储今年年底前上调基准利率的概率由前一日的68.3%上调至69.0%。利率冻结概率由31.4%下调至30.6%,降息概率仅有0.5%的押注。美联储在本月16日至17日FOMC会议上冻结利率的概率为98.2%,降息概率为1.8%。降息预期再次破灭,当日纽约股市道琼斯30种工业平均指数(-1.87%)、标准普尔500指数(-1.62%)、纳斯达克综合指数(-1.98%)也全线大幅下跌。
华尔街大型银行也相继下调对美联储年内降息的预期。其中,5月非农就业报告表现非常强劲也产生了影响。本月5日,美国劳工部公布,5月非农部门就业较4月增加17.2万人。这一数字是市场预期8万人的两倍多。
与此同时,上月28日的统计显示,美联储作为货币政策依据的美国个人消费支出(PCE)价格指数4月同比上涨3.8%,创2023年5月以来最高值。剔除波动较大的食品和能源的核心价格指数涨幅为3.3%,为2023年10月以来最高。美联储设定的政策目标通胀率为2.0%。
经济专家称“美联储料将在6月放弃货币宽松基调”……委员们接连暗示加息可能
据彭博社报道,高盛首席美国经济学家戴维·梅里克尔在5日的报告中,将基准利率下调的预期时点由原先的今年12月和明年3月推迟至明年6月和12月。这是在上月8日把今年首次降息预期时点由9月推迟至12月之后,仅一个月内的再次修正。梅里克尔预计明年将有两次0.25个百分点的降息,但同时把这一可能性由原先的40%下调至30%。与此相关,美国银行(BofA)也在上月8日修改原有预测,认为美联储将在今年全年把基准利率冻结在当前3.50%~3.75%,随后于明年7月和9月各降0.25个百分点。当时美国银行指出:“沃什主席会推动降息,但眼下数据走势并不允许降息。”
美国经济专家进一步预计,美联储将从本月FOMC会议起,在声明中删除暗示货币宽松基调的内容。路透社9日报道,4日至9日对102名经济专家就货币政策进行的问卷调查结果显示,72人预计到年底基准利率将维持当前水平。这一比例在4月调查中仅为30%出头,5月调查中不足50%。中东战争长期化大幅改变了专家们的预测。相当多专家与华尔街大型银行一样,把降息预期时点推迟至明年或干脆取消。
没有一位专家认为沃什主席首次主持的本月FOMC会议会降息。甚至有几位认为美联储可能加息。相当多专家预计,美联储在本次FOMC政策声明中也不会暗示货币宽松基调。
就此,在4月28日至29日的FOMC会议上,洛根行长、哈马克行长和卡什卡利行长虽赞成冻结利率,但反对含有“进一步调整”等暗示降息基调的美联储声明。他们当时指出,声明中“在考虑利率目标区间的进一步调整幅度与时机时,委员会将审慎评估新出数据、变化中的前景以及风险平衡”这一表述偏向货币宽松,并表示反对。包括主张加息0.25个百分点的亲白宫人士、前理事斯蒂芬·迈伦在内,美联储有4名委员对FOMC会议结果提出反对意见,这是1992年10月以来34年间首次。
此外,美联储理事丽莎·库克也在上月27日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斯坦福大学经济政策研究所论坛上强调:“通胀风险依然偏高这一点是明确的”,“如果去通胀(通胀率放缓)未能及时出现,我们已做好加息准备。”此前一直被归为代表性鸽派(偏好货币宽松)人士的美联储理事克里斯托弗·沃勒,也在沃什主席就职的上月22日于德国法兰克福演讲中表示:“如果通胀不能尽快平息,我不排除加息的可能性。”卡什卡利行长与波士顿联储行长苏珊·柯林斯同月13日也公开表示“应为加息可能性留有余地”。
美国国债与住房抵押贷款利率已上升……加拿大、日本、欧洲也在经济衰退中冻结、加息
在通胀压力下,市场利率已经开始波动。作为美国住房抵押贷款和优质公司债基准指标的美国30年期国债收益率,继上月之后本月也持续在心理阻力位5.0%上下徘徊。上月30年期收益率一度达到5.2%,创全球金融危机前夕2007年7月以来最高水平。作为全球债券市场追踪指标(基准)的10年期收益率也在心理阻力位4.5%附近上下波动。据美国政策性住房抵押贷款机构房地美的数据,美国30年期固定住房抵押贷款平均利率本月4日升至6.48%。这比战争前夕2月末的5.98%高出0.50个百分点。
与在战争中仍一定程度守住经济的美国不同,其他国家正因物价上涨承受更大冲击。加拿大央行加拿大银行10日召开货币政策会议,将基准利率隔夜回购(附回购条件债券)利率冻结在2.25%。加拿大国内生产总值(GDP)在去年第四季度下降1%(环比折年率),今年第一季度又减少0.1%,已连续两个季度负增长。
加拿大银行在利率决定后发布的声明中判断:“持续四个月的中东冲突带来的能源价格上涨和全球供应链扰动正在压制世界经济增长并推高通胀”,“加之美国政府不断预告新关税,贸易政策不确定性维持在高位。”加拿大银行行长蒂夫·麦克勒姆也解释称:“经济低迷与通胀同时出现是货币政策的两难”,“就目前而言,冻结基准利率是在这两种风险之间取得平衡的方案。”
9日,《日本经济新闻》(日经)预计,日本央行日本银行在本月15日至16日举行的金融政策决定会议上,很可能将基准利率即政策利率由现行“0.75%左右”上调0.25个百分点至“1.0%左右”。理由是判断中东局势混乱带来的物价上涨风险大于经济衰退可能性。日本银行行长植田和男本月3日在一场演讲中也表示:“即便在中东局势不明朗的情况下,也有必要就加息的适当性进行明确讨论”,委婉透露了讨论加息的意向。
若日本政策利率上调至1.0%左右,将成为1995年9月以来31年间的最高值。日本银行在2024年3月结束了维持17年的“负利率”政策,随后自同年7月至去年12月,把基准利率从“0~0.1%”分阶段上调至0.75%左右。市场参与者预计,欧洲央行(ECB)也将在本月11日的货币政策会议上把现行2.15%的政策利率上调0.25个百分点,并在年底前再加息一次。
特朗普称“我爱通胀”后急忙“擦汗”收拾……中东不确定性扩大,短期内难以降息
在全球转向冻结与加息之际,特朗普总统仍未停止施压要求放宽货币政策。这被解读为既想减轻因战争而进一步膨胀的巨额国家负债负担,又想在11月3日中期选举前刺激经济的双重诉求。特朗普总统7日在接受NBC采访时再次强调:“我们一直保持低利率并发展经济,我不想毁掉这一成功”,“必须降息。”特朗普总统还表示:“我希望沃什主席按自己的意愿行事,不想对他施加过大影响”,但同时施压称:“在我看来,对一个经济运行良好的国家立刻加息进行惩罚是不对的,反而应该降息以鼓励经济增长。”
特朗普总统更进一步,10日在华盛顿特区白宫与记者问答过程中甚至说出“我爱通胀”。这是在被问及“对5月CPI创近三年最高涨幅是否担忧”时,称“数字很出色”之际所作的表态。由于舆论反应不寻常,特朗普总统当天与对其友好的媒体《纽约邮报》通电话,紧急作出解释。特朗普总统称:“我说的是战争结束后会好转的通胀数据”,并自信表示:“战争一结束,通胀数据就会非常低。”
与特朗普总统的保证相反,中东局势的不确定性呈现不断扩大的走势。特朗普总统在白宫对记者表示:“我们昨天(9日)重创了伊朗,今天(10日)将再次更猛烈地打击。”他接着说:“伊朗起初说不是自己所为,但后来承认了”,并解释称“因为我们手上有(飞来嵌入直升机机身的)未爆弹。”特朗普总统在福克斯新闻采访中提到对伊朗发电厂、桥梁的空袭已经临近时,还再度强调:“我可以那样做。”受此消息影响,当日英国伦敦ICE期货交易所8月交货的布伦特原油期货较前一交易日上涨1.80%,报每桶93.10美元。纽约商品交易所7月交货的美国西得克萨斯中质原油(WTI)期货上涨2.07%,收于每桶90.03美元。
此前,特朗普总统9日在自己的社交网络服务(SNS)Truth Social上称:“我刚刚收到报告,8日夜间在霍尔木兹海峡上空巡逻的1架最先进阿帕奇直升机被伊朗击落”,并主张“美国不可避免必须对此次攻击作出回应。”美军实际空袭了伊朗境内军事设施,伊朗随后进行报复,针对驻巴林的美国海军第五舰队实施了无人机攻击。
关于与伊朗的谈判,特朗普总统表示:“我们真的已经接近达成协议,伊朗需要做的只是在文件上签字”,但同时称“由于文件非常有意义,谈判虽已完全结束,他们却一直在拖时间。”特朗普总统还解释称:“我们每天夜间都从(霍尔木兹海峡)运出数百万桶石油”,“(结果是)油价处于每桶85至90美元水平,而不是250美元。”
受中东不确定性及由此带来的油价上涨和物价不稳影响,预计短期内不仅各国,美国也难以降息。对沃什主席而言,从首次FOMC会议起便陷入难以偏向任何一方的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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