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是备受世界瞩目的民主国家。高水平的公民意识与活跃的政治参与,是韩国社会长期积累的宝贵资产。然而,本次6·3地方选举过程中出现的选票不足事态,令许多国民感到失望与愤怒。
投票是民主主义最基本的程序。投票现场出现的准备不足与运营混乱,很难仅视为单纯的行政失误。因为在国民看来,不得不对国家机关的管理能力与责任意识产生疑问。
更大的问题在于,此次事件并未被视为一次性事故。选举管理委员会此前因高层子女特惠录用争议、“筐子投票”事态、组织运营封闭性争议、危机应对不力等,多次受到国民批评。事件内容各异,但结果相同:一点一点消耗了国民的信任。
从危机管理的角度看,同类问题反复出现时,应视为系统的失败而非个人的失误。建筑外墙出现一次裂缝,可以通过修理和维护解决。但若裂缝反复出现,就必须检查整栋建筑的结构。如今选举管理委员会所处的状况也是如此。
选举管理委员会首先应反思的是危机管理的原则——由外而内的思考(outside-in thinking),即从外部向内部思考。这是不以组织内部视角,而以国民和利益相关方视角看待问题的方法。
组织往往以自身掌握的信息与逻辑为中心作出判断。但国民是看结果和现象来判断内部情况的。看着选管委反复出现的无能、失误、懈怠与道德风险,国民的失望也在反复。
危机的扩大,往往不在于事件本身,而在于事件留下的认知。国民不会把个别事件分开记忆,而是把多起争议作为一条脉络来记忆。选票不足事态同样不只是单纯的现场运营问题,而会被与此前累积的诸多问题联系起来解读。选管委面临的危机,是选举管理失败蔓延为信任危机。失去信任的组织唯一可选的道路,就是通过根本性革新重生为一个新的组织。
这让人想起经济学家约瑟夫·熊彼特提出的创造性破坏(creative destruction)。创造性破坏并不是在维持陈旧结构的前提下小修小补,而是果断拆除与时代变化不相适应的系统,构建新的体系。许多组织无法克服危机的原因,就在于无法放弃既有惯例与结构。组织内部认为是改善的措施,在国民的标准看来往往并不算变化。
如今韩国选举管理委员会需要的不是局部维修,而是重建。
第一,应将有外部专家和市民社会参与的独立革新委员会常设化。需要建立以外部而非组织内部视角诊断并改革选管委的机制。
第二,应全面重新设计录用与人事制度。越是管理公正性的机构,越应最大程度免于公正性受质疑。需要对人事运营整体进行划时代的透明化强化。
第三,应将选举管理全过程公开到国民可以确认的程度。透明是信任的起点,公开是减少不信任最有效的方法。
第四,应从以法律为中心的组织转变为以信任管理为中心的组织。应构建让危机管理、数字安全、数据分析、传播等领域专家参与政策决策过程的开放型治理。
第五,应明确对失误的责任体系。没有责任的权限会变成特权,而特权会阻碍组织的革新。
选管委需要管理的是国民的信任。信任不会仅凭解释而恢复,而是通过透明、责任与革新积累起来。不以内部视角而以国民视角诊断自身,果断清除陈旧的结构与惯例,重生为国民能够再次信任的组织——这才是选管委应走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