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中东战争长期化、原油采购成本上升、韩国股市外国投资者撤离、大企业积累美元等现象同时发生,韩元对美元汇率飙升至全球金融危机以来最高水平。唐纳德·特朗普美国政府在下月征收替代对等关税的新关税过程中,是否会对韩国提出追加对美投资要求,也是汇率的重大变量。加之美国就业稳定而物价单独上涨,年内加息的预期开始抬头,韩元对美元汇率面临自外汇危机以来28年首次进入1600韩元区间的危机。若韩元对美元汇率上涨过快,进口物价将暴涨,韩国银行也将在3年后再次面临加息的岔路口。若美韩同时尝试货币紧缩,以半导体等此前涨幅巨大的行业为中心,两国股市都可能出现相当程度的调整。
美国预告12.5%以上关税,叠加中东战争长期化……韩元对美元汇率创金融危机以来最高
6·3地方选举刚刚结束的本月4日,首尔外汇市场上韩元对美元汇率突然大幅走高。这是2009年3月10日以来17年首次在开盘初段即突破1530韩元,此后也未显出轻易回落的迹象。韩元对美元汇率盘中突破1530韩元,是今年3月31日以来首次。
当天韩元对美元汇率暴涨,由2日(当地时间)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公布新关税计划所引发。USTR表示,计划于下月前后对来自60个未能阻止强迫劳动产品交易的经济体的进口商品加征10%或12.5%的额外关税。韩国以盐田奴隶、非法捕鱼等为由,被列入在引入和有效执行强迫劳动产品进口禁令方面双双失败的54个经济体之列,成为12.5%关税的征收对象。被征收12.5%而非10%的群体中,包括韩国以及澳大利亚、巴西、中国、日本、俄罗斯、英国、越南等。仅加拿大、厄瓜多尔、欧盟(EU)、印度尼西亚、墨西哥、巴基斯坦等6个经济体适用10%关税。如果韩国在此之外还被额外扣上“产能过剩”国家的帽子,税率可能超过去年达成协议的15%。
此前,USTR自今年3月11日起对中国、欧盟、韩国、日本、新加坡、瑞士、挪威、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柬埔寨、泰国、越南、台湾、孟加拉国、墨西哥、印度等16个经济主体启动了贸易法301条款调查。此举意在2月20日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判定基于《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的对等关税和芬太尼关税违法后,筹备替代性收入来源。贸易法301条款赋予美国行政当局针对外国政府不当、不合理及歧视性行为征收关税的权力。USTR还于3月12日启动了与强迫劳动产品相关的另一项301条款调查。
与特朗普总统的保证不同,美国与伊朗未能完成停战谈判并重新动用武力,也成为汇率的利空。此外,中东不确定性导致国际油价连日上涨,韩国进口物价负担增加,这一点也反映在汇率上涨中。在首尔外汇市场开盘前的3日,韩元对美元1个月期合约在离岸的纽约无本金交割远期(NDF)市场上已以高于1533韩元的价格成交。
形势严峻之际,经济副总理兼财政经济部长官具润哲4日在盘中尝试口头干预。具副总理当天上午在政府首尔办公大楼与韩国金融监督院院长李灿振、韩国银行总裁申铉松、金融委员长李亿源举行市场状况检查会议,表示“正密切关注外汇市场”,“如有必要将对过度单边倾斜立即采取措施”。遗憾的是,具副总理的发言在市场上完全没有发挥效力。
韩国股市外国投资者撤离的状况,也成为外汇市场根深蒂固的危机信号。外国投资者在证券交易所市场上从上月7日至本月5日连续20个交易日净卖出股票。这一期间累计净卖出规模高达81.2389万亿韩元。若将时间范围扩大至今年年初至本月5日,规模则增至119.0517万亿韩元。5日,因公布二季度业绩低于市场预期的博通效应,外国投资者再度撤离,冲击外汇市场。博通在3日纽约股市收盘后公布业绩时,并未上调年度人工智能(AI)半导体销售预期。受此消息影响,5日KOSPI指数以Samsung Electronics(005930)(-6.40%)、SK海力士(000660)(-9.92%)等半导体股为首暴跌5.54%。
外资连续20个交易日卖出、撤走120万亿韩元逃离KOSPI……具润哲口头干预影响力为“0”
关税、战争、物价、外资撤离等利空接连涌现,韩元对美元汇率4日夜盘交易中立即盘中突破1540韩元。自上月15日以来连续13个交易日停留在1500韩元区间,创下外汇危机时期1997年12月末至1998年3月初连续49个交易日之后的最长记录。中东战争爆发后不久的今年3月26日至4月7日的9个交易日、金融危机时期2009年2月24日至3月10日的11个交易日记录,均已被超越。
韩元对美元汇率5日日盘交易也以1539.1韩元收盘,延续上涨势头。甚至同日仁川国际机场内银行兑换窗口的美元现金买入汇率一度超过1600韩元。具副总理5日在紧急经济本部会议上也表示:“对近期金融·外汇市场波动性扩大及民生物价困难,将格外警惕并加以应对。”当天外汇市场依旧表现出似乎并不在意具副总理发言的走势。
从5日转入6日的夜盘交易中,韩元对美元汇率的上涨势头更加陡峭。6日首尔外汇市场夜盘交易中,韩元对美元汇率收于1559.0韩元。盘中一度飙升至1561.5韩元,为全球金融危机时期2009年3月6日(1597.0韩元)以来17年3个月最高水平。
昨夜为韩国外汇市场浇油的是美国5月非农就业报告。当天美国劳工部表示,5月非农就业人数比4月增加17.2万人。这是市场预期8万人的两倍以上。劳工部还将3月和4月的就业增幅分别上调2.9万人和6.4万人,共计上调9.3万人。5月失业率为4.3%,与4月持平。
战争之中美国就业状况仍如此稳定,金融市场开始动摇。5日纽约股市上,道琼斯30种工业平均指数(-1.35%)、标准普尔500指数(-2.65%)、纳斯达克综合指数(-4.18%)因风险资产回避情绪扩散而齐跌。英伟达(-6.20%)、博通(-7.92%)、美光(-13.25%)等近期涨幅较大的半导体股尤其遭受直接打击。费城半导体指数也暴跌10.26%。
虚拟货币市值第一的比特币价格盘中一度跌破6万美元。这是对虚拟货币友好的特朗普总统连任成功的2024年11月以来最低值。与去年10月6日创下的历史最高值12.621万美元相比,8个月内下跌了52.7%。虚拟货币囤积企业Strategy近期抛售比特币,加之相关交易所交易基金(ETF)资金流出也产生了影响。
美国物价严峻而就业过于稳定……年内加息概率突破70%
美国就业的稳健表现推升了美联储(Fed)年内货币紧缩的可能性,并冲击到韩国外汇市场。美元计价资产收益率上升,韩元计价资产价值相对只能下降。目前美国基准利率为3.50~3.75%,比韩国的2.50%高出1.25个百分点(以上限计)。在被物价暴涨震惊的美国急速回收新冠疫情期间释放的流动性过程中,2022年7月韩美利率出现倒挂,这一格局至今维持不变。
良好就业数据接连出现,华尔街倾向于认为美联储短期内会将货币政策重点放在物价稳定而非劳动市场活跃上。与此相关,美国就业信息企业自动数据处理公司(ADP)3日的报告也显示,5月民间就业比4月增加12.2万人。这一数字高于市场预期的11.7万人。就业信息企业Challenger, Gray & Christmas也在4日的报告中统计,今年1至5月美国全体雇主宣布的裁员规模比去年同期减少7%。美联储在3日发布的6月经济动向报告(褐皮书)中亦说明:“大多数地区延续了‘低招聘·低解雇’基调”,“制造业领域招聘尤为突出”。
与就业不同,美国物价依旧呈现不稳定走势。作为美联储货币政策参照的美国个人消费支出(PCE)价格指数4月同比上涨3.8%,创2023年5月以来最高值。剔除波动较大的食品和能源的核心价格指数涨幅也达3.3%,为2023年10月以来最高。美联储的政策目标通胀率为2.0%。
通胀担忧加剧后,作为美国住房抵押贷款和优质公司债参照指标的美国30年期国债收益率5日盘中再次突破心理阻力位5.0%。作为全球债券市场基准的10年期收益率也收于心理阻力位4.5%之上。对货币政策敏感的2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上升0.11个百分点,收于4.16%,为去年2月以来最高水平。
随着债券收益率上升,同为安全资产但不生息的黄金价格大幅下跌。同日在纽约商业交易所,8月交割的黄金期货比前一交易日下跌3.1%,收于每金衡盎司4365.3美元。至此,年初曾涨至每金衡盎司5000美元的黄金期货价格已将此前涨幅全部回吐。
据芝加哥商品交易所(CME)联邦观察工具,5日联邦基金利率期货市场反映的美联储年底前加息概率合计为71.1%。这比前一天的50.5%大幅上升。利率维持不变的概率从47.4%降至27.9%,降息概率从2.2%降至1.0%。上月22日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带着降息期待在华盛顿特区白宫就任,但市场认为他无法立即贯彻特朗普总统的意愿。
对外依赖型经济且为非产油国,货币波动脆弱……美国加息或致美元“退潮”
对美元贬值当然并非只出现在韩元上。近期美元价值因降息周期结束预期、中东战争长期化带来的避险情绪扩散、高油价引发的美元结算需求激增、美国经济例外主义等,对多数货币走强。5日在英国伦敦ICE期货交易所,反映美元对主要6种货币价值的美元指数(DXY)录得100.07,为4月3日以来两个月首次突破100。美元指数是以结束布雷顿森林体系金本位制、引入浮动汇率制的1973年3月的美元价值为100,衡量当前价值的指数。欧盟欧元、日本日元、英国英镑、加拿大元、瑞典克朗、瑞士法郎等为美元指数的比较对象货币。
但也不能认为近期韩元价值暴跌是全球所有国家共有的现象。因为韩元跌幅比其他货币尤为巨大。从全量进口原油的韩国能源供需结构看,国家经济本身比其他国家更易受中东利空冲击。对外依赖度高的经济特性也使韩国市场对特朗普总统的关税政策更为敏感。尽管半导体处于超级景气,预期美元走强的大企业不轻易向市场释放美元,也是韩元与美元供需失衡的另一因素。
所幸当前韩国外汇储备规模被评估为可一定程度上抵御危机的水平。据韩国银行4日发布,上月末韩国外汇储备为4269.9亿美元(约649万亿韩元),比4月末减少8.8亿美元。以4月末为准,韩国外汇储备规模为4279亿美元,居世界第12位。美元储备规模由多到少依次为中国(3.4105万亿美元)、日本(1.383万亿美元)、瑞士(1.0823万亿美元)、俄罗斯(7587亿美元)、印度(6907亿美元)、台湾(6025亿美元)、德国(5992亿美元)、沙特阿拉伯(4948亿美元)、意大利(4561亿美元)、法国(4494亿美元)、香港(4421亿美元)。
问题在于此后。在中东战争何时结束尚不明朗的情况下,若美联储突然加息,外国投资者的投资资产可能更加急剧外流。因为如果仅持有美元资产即可保障年4~5%的收益,就没必要在波动性大的韩国市场冒险。即便KOSPI市场上1500韩元的股票上涨33.3%至2000韩元,若期间韩元对美元汇率从1500韩元升至2000韩元,外国投资者提取的钱最终仍只是同样的1美元。
此外,定于本月12日的美国SpaceX上市,以及瞄准下半年的Anthropic、OpenAI上市,预计也将给韩国外汇市场带来额外压力。这些公司均具备在首次公开募股(IPO)同时即成为美国市值前十大上市公司的潜力。若通过这三家企业,韩国投资者对纽约股市的关注度提高,美元外流可能再度加速。
目前相当多专家短期内将韩元对美元汇率上限放宽至1600韩元以上。若韩元对美元汇率突破1600韩元,就盘中而言将是2009年3月2日(1613.0韩元)以来17年、就收盘价而言是1998年3月23日(1615.0韩元)以来28年首次。如今市场视线聚焦于沃什主席首次主持的本月16至17日美联储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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