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年,与酒店式公寓(officetel)、生活型住宿设施等相关的法律纠纷急剧增加。在房地产市场景气时期,人们期待价格上涨而以投资为目的预售购入酒店式公寓等,但此后价格难免下跌,再加上贷款限制等监管政策。投资收益无从谈起,亏损反而扩大,因此想要解除合同的购房人不断增加。特别是在多数预售合同解除诉讼中,原告主张:既然预售经营者已受到整改命令等处分,依据《关于建筑物预售的法律》(建筑物预售法)即可解除预售合同。乍看之下,仅因预售经营者收到整改命令便可立即解除预售合同,似属牵强之论,但其法律依据确实存在。下面来看看作为此类解除主张依据的建筑物预售法及购房人保护制度。
建筑物预售法是在酒店式公寓等预售并收取预售款过程中出现大量购房人受损后,为保护购房人而制定的,已施行20年以上。酒店式公寓等的购房人仅凭几年后才建成的建筑物鸟瞰图便签订预售合同,并轻易支付高达数亿韩元的定金、中期款。因此,当开发商、施工方因破产等原因无法正常交付建筑物时,就有很大必要在制度上保障购房人解除预售合同并取回已付款项。
预售制的风险,与最近在江南要地供应的后预售型公寓相比就容易理解。后预售型公寓在工程进度达到80%以上后才开始销售,因此因剩余约20%工程款不足而导致公寓无法竣工的风险显著降低。而且从签订预售合同到入住的期间较短,开发商或施工方破产的可能性也不大。能够在几乎建完公寓之前都不依靠预售款推进工程的经营者,资金实力也足够。对于公寓而言,即使不是后预售而是先预售,也可依据住宅法通过住宅预售保证取回已缴纳的预售款,从而保护购房人。更重要的是,取得住宅预售保证的预售经营者相对稳健,资金被拖欠的风险随之降低。
相反,就酒店式公寓等而言,现实中大多数项目无法取得预售保证,因此为应对此类情形,退而强制采用信托公司的代理事务制度。即,开发商将不动产所有权信托给信托公司,并与信托公司签订代理事务合同,由信托公司将预售款收入其账户并进行管理;在预售合同解除时,可从剩余财产中优先返还购房人已缴纳的定金、中期款等,从而在预售合同解除时保护购房人。但即便购房人将预售款汇入信托公司账户,信托公司也并非原封不动地保管这笔钱,而是用于支付工程款及项目费用。因此在项目已大幅推进之后,即使预售合同被解除,可返还给购房人的资金也可能不足。正因如此,对酒店式公寓等而言,当项目推进出现问题,如项目实施者缺乏资金能力或信用出现问题时,便以使购房人能够尽早摆脱合同约束的方式来保护购房人。其结果是,建筑物预售法强制要求在预售合同书中写入:当预售经营者受到整改命令、罚金、罚款时,购房人可以解除合同的内容。据此,大多数预售合同书都包含在出现整改命令、罚金刑、罚款处分时可解除合同的条款。
然而,若仅因过去曾收到1次整改命令(甚至是已按整改命令完成整改的情形),在项目正常推进的情况下所有购房人都可一举解除预售合同,便会产生不合理的结果。或许正是出于这种问题意识,法院判决中多数认为,尽管预售合同书有明文表述,仍应对因整改命令产生的合同解除事由作限制性解释,只有存在导致合同目的难以实现等重大情形时才可解除。但去年12月24日宣告的韩国大法院判决与下级法院的判断不同,强调应忠实于预售合同书文义进行解释的原则,判定在收到整改命令的情况下,无论其重大与否,均可依据预售合同书解除合同。该韩国大法院判决在社会上引起巨大反响。判决后不久,专打策划型诉讼的律师便宣传称,只要预售经营者收到过1次整改命令便可无条件解除合同。诉讼由此再次如雨后春笋般增加。于是韩国国土交通部急忙着手修订与整改命令解除事由相关的施行令,并在该韩国大法院判决后约3个月的今年4月3日,对建筑物预售法施行令修正案进行立法预告。根据此次修订的建筑物预售法施行令修正案,规定预售合同书中应写入:并非仅因收到整改命令,而是只有在因该违法行为导致预售合同目的难以实现时,才可解除预售合同。不过,除整改命令之外,罚金或罚款的解除事由未纳入此次修正案。仅因受到罚金或罚款便强制允许解除合同,并非保护购房人的适当手段;考虑到策划型诉讼带来的社会成本等各种情形,似无理由与整改命令区别对待。
从上述韩国大法院关于整改命令与解除事由的判决及相关施行令的修订过程来看,政府似乎自己承认了在建筑物预售法的制定与施行过程中,对预售合同解除的具体考量不足。建筑物预售法为保护购房人,要求预售合同书中写入可能影响预售合同签订的事项,而将其具体内容授权由施行令规定。然而,获得建筑物预售法授权的该施行令仅规定将整改命令等行政处分等列为可解除预售合同的事由,却遗漏了关于解除事由、要件、期限、界限的具体内容。
实际上,最近提起的与建筑物预售法解除事由相关的诉讼,大多以预售经营者受到整改命令等为理由。但与建筑物预售法的立法意图不同,多数诉讼是在酒店式公寓等已完成竣工,而购房人因行情下跌、贷款监管等原因无意支付尾款或难以获得尾款贷款,从而拒绝入住的过程中提起的。冷静而言,法律是否应当协助此类购房人便利地行使解除权,令人存疑。
在酒店式公寓等竣工与入住这一合同目的实现毫无障碍的情况下,仅因过去存在整改命令便允许随时解除合同,也并不足以保护购房人。因为即使解除合同,若无法取回已缴纳的预售款,单纯解除合同并无意义。也就是说,购房人缴纳的定金、中期款已被支出为工程款及其他项目费用,因此即便依据建筑物预售法解除合同,只要其他购房人的预售款不持续汇入信托账户,就没有返还已缴定金、中期款的资金来源。
正因如此,以解除合同方式保护购房人的制度在与其他购房人的公平性上存在问题。若将预售经营者受到整改命令等视为竣工后仍可解除合同的重大过错,那么只让熟悉建筑物预售法的特定购房人得以解除合同,而让正常入住的其他购房人在不知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况下缴纳尾款,并以这些尾款作为先行解除预售合同的购房人的预售款返还财源,这看起来并不公平。正常入住的其余购房人即便日后得知可以解除合同,也会因已解除预售合同的购房人导致信托账户内可返还的财源不足,而难以解除合同。这从公平角度而言并不正当。实际上,规范公寓预售的法律即住宅法中,并没有强制要求在预售合同书中写入受到整改命令等即可解约的条款。若预售经营者违反了行政法规,自然应以对该预售经营者今后开展预售业务施加限制的方式给予不利后果,使其被市场淘汰。
投入巨额费用建成建筑物后,却因不影响入住的行政法规违反等事由而要求全额返还建筑物预售款并让建筑物空置,这在社会层面是巨大损失。而且预售款返还财源也必然不足,返还无法得到保障,因此仅保障合同解除权并不能给购房人带来实质帮助。即使从住房供应政策上看预售不可避免,也需要通过扩大预售保证等方式进行立法完善,使购房人获得实质性帮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