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月29日探访的中国西南部贵州省花江峡谷大桥观景台。在缭绕于绵延无尽山脉的云雾间,山腰各处密密麻麻附着着长方形的不明物体。乍看像是万年积雪或云朵,但作为自然之物又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返回机场的路上,谜团揭开了。那正是太阳能电池板。在高速公路上行驶3个多小时期间,目睹了看上去足有数百处的电池板群分布在群山各处。规格相同的黑色电池板严丝合缝地排列在一起,甚至让人产生一种密集恐惧感。
此外,从大桥观景台下来、云雾散去后,各个山峰上高高矗立的风力发电机也十分显眼。由于天色阴沉看不到远处,但仅可视范围内安装的就足有10多台。
看到这一切的贵州省是中国收入水平最低的省份。面积达韩国的1.75倍,但其中92.5%为山地,加之是少数民族聚居地区,此前一直被彻底边缘化。以往只是作为中国头号名酒茅台酒的产地而广为人知。
然而近来它正崛起为能源发电与数据中心的要地。这是因为中国把天然资源丰富、温度与湿度全年可维持在一定水平的贵州,定为西部能源枢纽。原以为只有茅台的这个地方,正登上AI时代发展的核心之位。
搭上西部低价电网的中国AI超低价攻势
近来中国的大语言模型(LLM)通过力度惊人的超低价攻势吸引消费者。尤其是近期迅速升温的“开源克劳”等AI智能体,其令牌(AI识别文本的基本单位)调用量达到既有聊天机器人服务的数百至数千倍,因此令牌单价极为重要。
整体来看,中国的API调用价格仅为美国主要模型的五分之一至二十分之一。今年4月推出V4模型的深度求索决定永久提供75%的折扣价,给出每100万令牌输入0.0036美元(约5.4韩元)、输出0.87美元(约1307韩元)的水平。这比OpenAI最新模型“GPT-5.5”的输出价格低97.1%,输入价格更是低达99.9%。
这种超低价的秘诀有多方面原因,如考虑半导体瓶颈的高效设计等,但最关键的是利用广阔国土形成的电力成本竞争力。中国西北地区工业用电价格为每千瓦时0.24元人民币(约49韩元),仅为韩国(约180韩元)的三分之一。
这一优势得益于石油进口依赖度高的中国,从能源安全角度很早就建起了电力基础设施。中国自20世纪90年代末起,通过“西电东送”项目在人口稀少、土地辽阔的西部地区建设电力基础设施。自2022年起,正在推进集中建设风电、光伏发电基地的“东数西算”项目。得益于此,可再生能源占全部发电设备的比重突破60%,截至去年3月风电加光伏装机达1482GW,提前实现2030年目标(1200GW)。去年全年总发电量达9.72万亿千瓦时,相当于美国、欧盟、印度三者之和。
贵州在西电东送项目中也迅速崛起为核心地区。该地原本煤炭和水电资源丰富,近来风电、光伏设备占比也在快速上升。截至去年,电力装机容量为8881万千瓦,同比激增23%。凭借每千瓦时0.35元以下、比全国平均低30%的电价,以及适合数据中心运营的凉爽气候,这里也正崛起为AI数据中心枢纽。在此运营中或新建中的企业数据中心达50处。不仅华为、腾讯、阿里巴巴、中国移动等中国企业,苹果等全球科技巨头也选择贵州省作为数据中心所在地。中国于2022年将贵州省选为全国八大算力枢纽之一。
企业陷血拼,地方政府陷负债泥潭
虽然凭借压倒性的发电容量获得了世界级竞争力,但内部却传出“哀号”。政府一旦指定核心产业,大量企业便随之涌现的“自上而下”方式被视为弊病。供给远超需求,为生存而大幅压价展开血拼,最终只有少数企业存活。
光伏就是典型。截至去年,中国光伏产能几乎是全球需求的两倍。因产能过剩与价格战,主要企业正遭受大规模亏损。也有报道称,中国主要光伏制造商2025年合计亏损超过500亿元人民币。风力发电的情况相对较好,但12家风机企业已于2024年10月签署维护公平竞争环境的自律协议。实际上是业界自行宣布“停止过度压价的竞争”。
生产清洁发电必不可少的储能装置(ESS)的电池企业也处境类似。中国电池企业以宁德时代和比亚迪为首,占据全球电动汽车电池市场一半以上,在储能用电池方面占全球出货量90%以上。但内部情况并不轻松。有分析称,中国锂离子电池产能在2024年已超过2TWh,比整体需求多出60%,规划中的产能更超过6TWh。因此,磷酸铁锂正极材料价格从2022年末的每吨17.3万元人民币暴跌至2025年8月的3.4万元。这也是中国政府今年初召集主要电池企业,要求缓解产能过剩风险、规范市场竞争的原因。
贵州政府也因过度投资而债台高筑。这是渴求业绩的地方政府为拉高增长率而过度进行各类基础设施投资所致。贵州省原全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政协)副主席李再勇,因受贿以及通过炫耀政绩式开发项目和违法借贷引发重大债务风险的罪名,于2024年8月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香港《南华早报》(SCMP)将贵州的负债解释为“十余年昂贵项目投资”的结果,指出了华丽发展背后的真实面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