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AI)投资热潮正成为全球货币政策的新变量。有分析认为,AI从长期看可提升生产率、压低物价,但短期内会刺激数据中心、半导体和电力设备投资,形成物价压力。在能源价格冲击与供应链不稳延续之际,主要央行也进入了必须将AI对物价和增长的影响纳入货币政策判断的阶段。
上述讨论出自1日在首尔中区韩国银行举行的“2026 BOK国际会议”政策对谈。当天对谈有韩国银行与欧洲央行(ECB)、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Fed)、日本银行(BOJ)人士参加。韩国银行行长申铉松依次向ECB执行理事伊莎贝尔·施纳贝尔、明尼阿波利斯联邦储备银行行长尼尔·卡什卡利、日本银行政策委员小枝淳子提问,询问能源价格冲击和AI投资热潮对各国物价、增长及货币政策判断的影响。
申铉松表示:“韩国在对能源价格冲击敏感这一点上与欧元区相似。”其解释称,韩国能源进口依存度高,自中东进口原油比重也大,油价上涨可能影响整体通胀和生活物价。
不过申铉松认为,韩国的增长走势与欧元区不同。半导体和出口向好在很大程度上抵消了能源价格上涨带来的负担。韩国一季度国内生产总值(GDP)同比增长3.6%,反映贸易条件效应的国内总收入(GDI)增长12.3%。
通常油价上涨会导致贸易条件恶化,GDI增速往往低于GDP增速。但申铉松判断,这次半导体出口向好抵消了能源价格上涨的负面效应。强劲的半导体景气和出口向好很可能也会体现在今后名义GDP的增长上。名义GDP增加会扩大家庭负债和公共负债比率的分母,对相关指标改善也可能产生积极作用。
申铉松评价,上述条件降低了为应对通胀而运用货币政策的负担。他提到,在为应对通胀而调整货币政策方面障碍较少,若增长势头强劲且产出缺口预计今后转正,政策上的两难就会减少。其解释称,房价、家庭负债、汇率等主要指标也指向同一方向,因此更有效运用货币政策的空间扩大了。
申铉松当天的发言,与上月28日金融货币委员会会议后表示物价、增长、汇率、房地产等主要指标指向同一方向的表态一脉相承。相当于再次强调,鉴于增长势头稳健,为应对通胀调整货币政策的空间较大。
当天对谈中各国央行共同关注的变量是AI。此前AI主要被评价为提升生产率、扩大供给能力并压低物价的因素。但有观点提出问题:近来AI首先表现为引发巨额设备投资和电力需求的需求冲击。
施纳贝尔理事判断,AI热潮目前并非当初期待的正向供给冲击,而是表现为强劲的全球需求冲击。数据中心建设与先进半导体、电网、冷却设备、网络设备需求同时增加,可能推高中间品、原材料和电力成本。
这使货币政策的传统判断变得复杂。若AI带来生产率改善,央行可同时期待更高增速和更低物价。反之,若AI投资热潮令短期需求过热并推高电力、设备、原材料价格,央行就必须在增长向好之际警惕物价压力。
美国是这一趋势最为明显的国家。据韩国银行华盛顿办事处整理的美联储及地方联储分析,2025年1~3季度美国实际GDP增速2.51%中,AI相关投资的贡献度估算为0.97个百分点。相当于AI投资带动了美国增长的39%。有评价认为,科技巨头的高性能芯片订单、AI软件开发、研发(R&D)和数据中心建设支撑了美国的增长势头。
卡什卡利行长也评价,美国经济在AI相关大规模投资、稳健的劳动力市场和强劲的企业利润支撑下展现出韧性。美国作为能源净出口国,比欧洲、韩国或日本更能部分吸收油价冲击。不过他认为,若供应链受阻长期化,通胀影响也可能持续较久。
欧元区情况不同。作为能源净进口地区,油价冲击的负担较大。施纳贝尔理事担忧,能源价格冲击已不再只是暂时性因素,而是蔓延到企业的销售价格预期和中长期通胀预期。同时欧元区还存在增长放缓担忧,应对物价与经济负担之间的两难较大。
日本能源进口依存度也高,将油价上涨视为负面供给冲击。小枝政策委员表示,重要的是观察油价上涨和供给冲击以何种幅度和速度影响物价与产出。她还提到,包括韩国在内的亚洲国家在IT相关产品的全球供应链中发挥重要作用,因此中东局势对供应链的影响也是主要变量。
来自中国的商品价格下行效应正在减弱,这也是令央行物价判断更为困难的因素。此前自中国等地的进口价格下跌起到了压低商品通胀的作用。然而若这一趋势停止,在服务价格尚未充分放缓的情况下,商品价格也可能再度上涨。这将成为重新刺激核心通胀的路径。
归根结底,AI正成为改变货币政策未来的双面变量。因为它既能提高增速,也可能加大短期物价压力;提升生产率的长期效应与刺激投资需求的短期效应可能同时出现。对央行而言,已无法仅将AI视为单纯的增长技术或抑通胀因素。
韩国正处于这一变化的中心。AI半导体需求是支撑出口和增速的核心动力,但也可能通过电力设备、装备和原材料价格上涨转化为物价负担。有解读认为,在半导体出口向好、增长势头稳健的同时,若油价、中间品价格和通胀预期再度上升,韩国银行更可能把重心放在物价稳定而非降息上。
另一方面,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金融顾问兼货币与资本市场部主任托比亚斯·阿德里安在另一场发言中强调,金融条件宽松短期内可支撑经济,但可能加大杠杆扩张和经济下行风险,因此央行不仅要考虑物价和产出缺口,还应同时考虑金融脆弱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