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Samsung Electronics工资谈判临时协议案的争论依然激烈。工会会员投票结果很可能通过,但股东的反对以及与合作企业分享成果等新议题接连被提出。这类关注度或将逐渐消退,但对此次谈判可能令经济两极化的阴影更加浓重的担忧却难以轻易消除。
首先,此次绩效奖金争论意味着劳动者之间的工资差距今后可能进一步扩大。劳资临时协议案在管理层一直坚持的“按绩效给予报酬”原则上有所退让,不仅对取得大规模超额利润的存储业务部门,也对目前处于亏损的非存储业务部门发放上亿韩元的绩效奖金。这看似是工会的胜利——为缓解会员间工资差距,工会强调了营业利润较低的业务部门劳动者的相对剥夺感。
但在此过程中,营业利润较高的业务部门劳动者可能会觉得工会未能为其绩效争取到足够相称的报酬。因此长期来看,生产率越高、在市场上价值越被认可的劳动者,退出工会而与管理层单独谈判的动机就越大,管理层也很有可能向这些核心人才提出差别化的报酬方案。其结果是,工会将日益收缩为以更需要保护的劳动者为主,工会在工资谈判中的议价能力可能逐步减弱。事实上,有研究估算,在美国1978年至2007年间,按熟练程度划分的工资差距扩大可解释同期工会组织率下降的约40%。最终,工会的短期胜利很可能带来长期内同一企业、同一职种内部工资差距扩大的悖论。
此外,此次工资谈判结果也与产业间增长率两极化的K字形增长担忧相连。从实证看,收入越高,在收入意外增加时增加消费的程度越低。Samsung Electronics的劳动者大体属于高收入阶层,因此因绩效奖金而收入增加时,增加消费的程度不会很大。即便有,也只能集中在Samsung Electronics厂区主要所在的首都圈。也就是说,难以期待Samsung Electronics大规模发放绩效奖金会使半导体超额利润扩散到半导体以外的产业或地区经济。
事实上,半导体景气的增长扩散效应取决于超额利润中有多大部分被分配为投资。美国主要大型科技企业在维持较低分红率的同时仍持续进行巨额技术投资,原因很简单:在技术霸权竞争中,投资不是选择,而是生存条件。股东们也更期待未来成长带来的股价上升,而非眼前的分红。Samsung Electronics同样作为人工智能(AI)时代的核心基础设施企业,将多少超额利润分配为投资,关系到未来的成长基础。更何况半导体投资不仅限于一家企业的设备扩张,还会创造出延伸至材料、零部件、设备企业,电力与物流基础设施,合作企业等整个供应链生态的需求。如果超额利润不投向未来技术投资和相关生态,而只在已经高收入的群体内部循环,技术竞争力将动摇,产业间两极化可能固化。
归根结底,要消除这些担忧,政府的作用至关重要。介入企业内部工资谈判并非政府之责。政府应致力于劳动者的职务转换及技术适应培训支持、社会安全网强化等,防止绩效奖金矛盾蔓延为劳动市场两极化。同时,政府还应设计政策激励,使半导体景气不仅带动未来技术投资,还带动供应链生态升级、相关人才培养等,从而弥合K字形增长的鸿沟。
Samsung Electronics绩效奖金争论的核心不止在于谁有资格获得。更重要的问题是,尖端产业的成果会在劳动者间的工资两极化和产业间的增长两极化上留下怎样的印记。两极化加剧,能切实感受到增长果实的产业和群体就会减少,整个经济的活力和增长基础可能被削弱。如今,正是应当汇聚智慧,让引领韩国经济增长的尖端产业利益转化为更多机会与成长良性循环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