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20

[转盘] 有音乐之处无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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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6月的最后一天,柏林爱乐宣告乐季闭幕的森林剧场露天舞台热度高涨。在向所有人敞开的茂密森林中,引领这场闻名音乐会的人是古斯塔沃·杜达梅尔。演出结束后,我走进指挥家的休息室,他像对待老友一样亲切地拥抱初次见面的异乡人,那份包容力,笔者至今难忘。

世界一流乐团为何如此倾心于这位年轻大师,答案除了音乐实力,更在于他对人的那份温情亲和力。而若追溯这份温暖领导力的根源,必然会遇见培育他的祖国委内瑞拉的奇迹“El Sistema”。这一通过古典音乐教育为处于危险中的贫困阶层青少年谋求治愈与成长的惊人项目,如今也在我们社会引发深刻回响并不断变奏。

这些思绪的碎片,与最近在影院看到的电影《维瓦尔第与我》的影像重叠在一起。站在18世纪繁荣尾声的威尼斯,其华丽背后的弃婴收容所“皮耶塔孤儿院”,与今日的El Sistema惊人地相似。被世界抛弃的孤女们,以及带领她们乐团的领袖切奇利娅那既危殆又坚韧的眼神,足以让人想起杜达梅尔的童年。那么,在那阴暗空间中引导少女们走向音乐世界、唤醒灵魂的安东尼奥·维瓦尔第,本身不正是300年前的El Sistema吗。

正如电影中引用的台词,《堂吉诃德》中忠诚的仆从桑丘·潘沙曾这样歌唱音乐:“有音乐的地方,不可能存在任何恶。”电影中皮耶塔的少女们,是先学会了世间最粗粝不幸的孩子。然而在维瓦尔第的指挥下拉动琴弓、吹入气息的那一刻,在激越的旋律之中,少女们获得了一道神圣的围栏,保护她们免受世间一切恶意与疏离。维瓦尔第给予她们的,不只是乐谱或技巧,而是战胜生活卑微、自证存在价值的最美丽的精神盾牌。

在这一点上,我们不得不回望长久以来被默许的我国音乐教育的陈腐面貌。那种坚信唯有高额课程、顶级乐器与彻底算计好的精英路线才是培养优秀音乐家的唯一通道的错觉。然而正如维瓦尔第的少女们所证明、杜达梅尔所雄辩的那样,真正的艺术奇迹也会在最低洼、最阴影的匮乏之地开花。因此,涵盖弱势群体的普惠艺术教育,并非施予式的福利,而或许是夯实我们社会精神土壤最确定的道路。

今天谈论古典音乐危机的人很多。然而古典所具有的永恒性价值并不在于流行的速度。古典音乐拥有抚慰人类本然孤独、超越时代净化灵魂的力量。在威尼斯灿烂的没落中开出的维瓦尔第《四季》如此,在委内瑞拉贫民区中绽放的杜达梅尔的能量亦如此。若有音乐之处不容恶存在,那么反过来,音乐消失的社会将何等荒凉与危殆。

在电影的余韵散去之前,我再次回想起去年夏天在森林剧场温暖迎接笔者的杜达梅尔的微笑,以及皮耶塔少女们激越的演奏。愿这伟大音乐的救赎,也能渗入我们社会那些冰冷小巷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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