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美国国务卿马可·卢比奥为素材的所谓“马可·卢比奥梗图(meme)”,是近年来难得一见的轻松愉快现象。因为即便讨厌唐纳德·特朗普总统的“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倾向,人们也能短暂地一同大笑。或许这才是让美国政治重回平衡的唯一处方。
笑点很简单。它源自卢比奥不断在自己简历上添加新头衔。特朗普总统任命他为国务卿。此后又给了他临时国家安全顾问的头衔,还让他代行美国国家档案和记录管理局局长职权。于是有网民制作并分享了给卢比奥赋予新头衔的合成照片。美国政府在委内瑞拉展开军事行动后不久,梗图的最初版本“委内瑞拉新总统卢比奥”就出现了。
随后各种梗图带着欢乐传播开来。卢比奥一会儿成了世界级足球俱乐部曼彻斯特联队的新主帅,一会儿又变身为伊朗的新国王“沙”。分享这些梗图的人,对讽刺素材背后的背景想必各自看法迥异。无论把推翻委内瑞拉统治者尼古拉斯·马杜罗的行动视为辉煌胜利,还是可怕的战争罪行,面对像三流军乐队一样滑稽装扮的“委内瑞拉新总统卢比奥”合成照,谁都忍不住要笑。也会有人想反驳说,不该把可怕的悲剧当成笑料。但正是这种严肃主义,让今天的美国政治变得令人窒息。
人类总会对可怕的事情开玩笑。因为笑能稍稍减轻忍受那种可怕现实的痛苦。我们把失败和不幸轻轻带过,在葬礼上、在战场上也说笑话,对独裁与瘟疫尽情嘲讽。因为往往除此之外的选择,只剩无力地痛哭。当然,开什么样的玩笑很重要。有讽刺反犹主义之愚蠢的经典而愉快的玩笑,也有仅仅拿“犹太人”这一事实本身当笑料的、并不好笑且令人不快的幽默。因此“卢比奥梗图”让人感到温暖。因为即便身处毫无可庆贺之事的艰难境况,它也让我们所有人有了一起笑的余裕。
笔者在前总统比尔·克林顿与白宫实习生莫妮卡·莱温斯基不当关系被公开时正住在纽约。这一事件把人们极端地割裂开来。笔者的家庭也依政治倾向而分裂。支持共和党的亲属愤怒地说这是“应当辞去总统职务的震撼丑闻”,而支持民主党的家人则认为“共和党恶意利用私生活”。在民主党支持度压倒性的纽约,后一种情绪占主导。纽约人对克林顿的支持十分坚固,反而对共和党过分的攻势感到愤怒。
但这并不意味着人们没有把这桩丑闻当作笑料。笔者当时任职银行的员工、房地产中介,乃至街边小店的老板,人人都能说上一两个关于克林顿的玩笑。深夜脱口秀主持人更是兴奋不已。当然,本无理由成为玩笑靶子的无辜平民莱温斯基不得不承受过多指责。但大多数幽默相对温和,只是大家一起对公认错误的行为咂舌的程度。
如今的脱口秀主持人更专注于过分严肃的攻击,而非超越党派的轻松玩笑。目的是博取喜剧演员塞斯·梅耶斯所称的“clapter”——掌声与笑声混合的反应。这意味着观众会为符合自己政治口味的言论狂热地愤怒并鼓掌,但那番言论本身其实并不好笑。这只是一种连寻找共识的一丝希望都已放弃的、病入膏肓、临近终局的文化症状。
卢比奥梗图并不能治好这场深重的病。像其他梗图一样,它的保质期太短,无法保证持续的疗效。卢比奥梗图已经比以前少见,也不那么有趣了。不久之后,互联网的话题就会转向别的东西。但赋予这一梗图生命的那种精神,没有必要一并消失。只要美国人还能跨越党派分歧一起笑,就仍有机会找到更持久的妥协点与共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