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14 | 서경IN

“空屋”,先一步抵达我们面前的未来[林炳植的日本、日本人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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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小城市的感受总有两种:闲适与惋惜。到了日本,最初几天会被清静与幽寂所吸引。然而随着时间推移,面临消亡危机的地方便成为令人心酸的风景。在《你再也回不去故乡》中,李文烈以哀婉的目光回望消失的故乡。《冠村随笔》同样是描写故乡失落与共同体记忆的作品。日本的小城市,仿佛是保留着早已消失的故乡原型的空间。

在日本小城市,常常能掂量出我们的明天。空屋比人多,因没有孩子而关闭的废校,一天只有几名乘客的无人车站,拉下卷帘门被搁置数年的商业街,对我们来说也不再陌生。北海道夕张、青森县弘前、高知县四万十、鹿儿岛县指宿,都是在日本各地会遇到的风景。即便白天也难见人影,映入眼帘的多是七八十岁的老人。曾经熙熙攘攘、充满活力的地区共同体,就这样静静地老去。

据日本总务省数据,截至2025年,空屋“akiya”约有900万栋。与1993年的450万栋相比增加了一倍。空屋只是结果。其背后,生育率下降、首都圈集中、老龄化这三股潮流正同时推进。日本人口以2008年的1亿2800万人为顶点进入减少趋势,去年出生人口跌至76万人以下。

税制也助长了空屋问题。日本曾在一段时期内形成拆除房屋反而税负加重的结构。即便无人居住,保持空屋状态更为有利。日本政府2015年制定“空屋特别措施法”,缩减了针对空屋的税收优惠,2023年又将监管扩大到管理不善的空屋。然而执行速度缓慢,数百万栋空屋仍处于搁置状态。

结果年轻一代涌向东京,地方只剩下老人。这与首尔一极体制不断加深的韩国并无不同。父母一代去世后,故乡的房子便空了。因为在东京定居的子女没有回来的理由。空屋比例最高的是和歌山县与德岛县,各为21.2%,其后是鹿儿岛县(20.4%)、高知县(20.3%)、爱媛县(20.1%)。东京也不例外。东京有100万栋空屋。

如今日本成了“只有东京活下来的国家”。仅首都圈人口就超过3700万。表参道、六本木、银座、新宿、涉谷的街道比首尔江南或明洞更为拥挤。东京房价持续飙升,地方的房子即便免费送也无人想要。日本政府和地方自治团体通过“空屋银行”以极低价格供应空屋。即便有1日元住宅、迁居补贴等破格条件,效果也微乎其微。原因在于教育、医疗、交通、就业基础薄弱。

空屋、废校与停运线路真切地展示了地方城市所处的现实。与“铁道王国”之名相悖,停止运行的地方线路接连出现,因学生人数减少而关闭的学校也急剧增加。学校消失并非简单的事件。它意味着该地区的未来一代与共同体一同消失。

这样的景象在韩国也不陌生。地方大学面临存亡危机,农村和中小城市的空屋与废校不断增加。青年为寻找工作前往首尔,地方失去活力。日本的地方消亡,或许正是我们几年后将要面对的未来。

近来政府提出扩大“生活人口”、追加迁移公共机构、扩充广域交通网等替代方案。然而仅靠单纯的财政支援,局限十分明显。青年必须能在地方也怀有对未来的梦想,教育、文化、医疗水平也需要相应支撑。归根结底,地方消亡超越了单纯的人口问题。这是如何恢复国家均衡发展与共同体的问题。

日本空屋给我们的教训不是经济萧条。而是在人与共同体消失的荒凉风景面前,应把什么放在优先位置。空屋增加不只是单纯的房地产问题,而是共同体崩塌留下的残影。空屋与废校不仅意味着地方衰退,还伴随着无力感。

地方消亡并非某一天突然降临的灾难。它是在青年离去、孩子的哭声消失、学校与铁路停摆的漫长时间之后到来的。在最近走访的日本爱知县,也读到了阴郁的前兆。除了以丰田汽车之城闻名的名古屋之外,常滑、蒲郡、新城等小城市已然衰落。白天,走在旧城区小巷中一路心情复杂。在华丽的名古屋站和汽车产业背后,爱知县同样在静静地老去。遍布日本全境的空屋“akiya”,是先抵达我们面前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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