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0月26日,沙特阿拉伯新设航空公司“利雅得航空(Riyadh Air)”飞出了前往伦敦希思罗的首航。这家以沙特王储本·萨勒曼亲自推出而闻名的航空公司,提出了到2030年通航100个城市的雄心。
作为居住在中东的现役飞行员,我感慨良多。这次起飞是一个信号弹,宣告过去20年由迪拜的阿联酋航空(Emirates)与多哈的卡塔尔航空(Qatar Airways)二分天下的中东航空市场格局开始动摇。若以三国演义作比,相当于在魏、吴二分的天下中,蜀递上了出师表。
◾️阿联酋航空——建在沙漠之上的航空帝国
最先占据中东天空中原的是迪拜的阿联酋航空。这家1985年以两架飞机起步的航空公司,40年间成为全球最大的国际航线航空公司。其拥有的250余架飞机中,全球最大机型空客A380多达116架。A380若全部布置为经济舱座位,可容纳800人以上。
阿联酋航空的决定性时刻是在2000年代中期。当时连接欧洲与澳大利亚的中转市场是英国航空的主场。但阿联酋航空以迪拜枢纽为武器,一举夺走了这一市场。这恰如曹操在官渡之战中击败袁绍、成为中原霸主的场面。英国航空虽在资本与声望上领先,却在效率与速度上落后。
即便受到伊朗战争余波影响,阿联酋航空依然占据压倒性优势。迪拜国际机场是来自130余个国家的人们中转的事实上的世界首都。仅2024年一年,就有9230万名国际航线旅客经由此地。这一数字压倒了第二位伦敦希思罗(7920万人)和第三位仁川机场(7070万人)。
◾️卡塔尔航空——小小国土造就的天下品格
天下的另一极是多哈的卡塔尔航空。国土面积仅相当于京畿道的卡塔尔,是如何打造出争夺世界第一的航空公司的?答案是全力押注高端服务的品格。
商务舱“Qsuite”将业界标准提升了一个层级。与米其林厨师合作的机上餐食、气势压人的Al Mourjan休息室、每年入选的Skytrax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奖。它以品质弥补了领土与资源的局限。再加上天然气这一坚实后盾。卡塔尔是全球第二至第三大LNG出口国。这些丰富的资源成为卡塔尔航空的靠山。这与以江东丰富物资养兵的孙权相似。
卡塔尔航空的决定性考验是2017年沙特、阿联酋、巴林、埃及四国与卡塔尔断交并封锁领空的事件。对卡塔尔航空而言,这是成立以来的最大危机,但最终并未崩塌。它开辟了绕经伊朗、土耳其、阿曼领空的迂回航路而生存下来。
到2023年为止共25年间领导卡塔尔航空的前首席执行官阿克巴尔·阿尔·贝克尔(Akbar Al Baker),如同为吴国奠定基业的诸葛瑾。加入航空联盟寰宇一家(Oneworld)、与英国航空及香港国泰航空的战略合作,他被评价为铺就以联盟求生之路的老练谋士。
◾️利雅得航空——出师表,以及三顾茅庐
打破这一天下二分格局的正是利雅得航空。它虽是沙特主权财富基金PIF全额出资的新设航空公司,但一经推出便确认订购数十架波音787梦想客机,尽管是后来者,却一举具备了世界顶级水平的军备。
有趣的是其司令塔。沙特将曾领导阿联酋航空“兄弟”级别的阿布扎比阿提哈德航空的托尼·道格拉斯(Tony Douglas)挖来担任利雅得航空首席执行官。这是把敌国谋士请来的三顾茅庐。道格拉斯是让阿提哈德转为盈利的人物。他一上任,就如同执行天下三分之计的诸葛亮,把原有的阿联酋航空与卡塔尔航空双强主导中东天空的体制,变成了“三巨头”体制。
目前利雅得航空的名分极重。那就是充当沙特“愿景2030”先锋的国家大义。为实现本·萨勒曼摆脱石油依赖型经济、重生为全球枢纽的蓝图,航空产业必须兴盛,而处在最前线的正是利雅得航空。这相当于以复兴汉室这一沉重名分起兵的刘备。
◾️对韩国的影响
这场霸权战争看似与韩国无关,其实并非如此。首先是中转市场。从韩国前往欧洲或非洲的旅客中,相当一部分会经由中东三大航空公司之一。从仁川到迪拜、多哈,很快还有利雅得。它们在韩国航线投入何种机型、定何种价格,将直接决定韩国人的海外旅行成本。利雅得航空的出现本身就会引发竞争。最终对韩国消费者有利。
更大的图景是韩国航空产业的位置。在Korean Air Lines与韩亚航空整合之后,韩国正瞄准东北亚枢纽地位。然而中东已经在打造三个世界级枢纽:迪拜、多哈、利雅得。相当于在同一时间由三方同时做同一件事。这不只是航空公司之间的竞争,而是城市竞争,最终是国家战略问题。韩国要学的不止一两件事。
最后是招聘。目前利雅得航空正积极开拓市场,并以破格待遇进行招聘。面临优秀飞行员流失的其他航空公司为留住他们,正提出更好的待遇和年薪。对梦想成为外籍航空公司乘务员或飞行员的韩国年轻人而言,除迪拜和多哈之外又多了一个新选择。
到2030年,谁将拥有天空?在真实的三国历史中,以魏国为基础的司马氏统一了天下。中东的天空是否也会如此,还是孙权的吴、刘备的蜀也会等到机会,目前尚不可知。明确的只有一点:魏与吴的双强时代已经结束,天下三分之计才刚刚开始。
He is...
作者曾在韩国担任记者,采访产业与经济,2017年移居迪拜,现任阿拉伯航空飞行员。他分析阿联酋、沙特、卡塔尔等海湾富国的产业、局势与文化环境并传递给韩国。毕业于延世大学经济学系,在韩国艺术综合学校取得艺术经营硕士学位。著有《比想象更近的中东》《原原本本的阿联酋》等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