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视为地球上最强大国家的美国,为何无法对已被经济制裁和军事打击摧毁殆尽的伊朗如愿行事?
理解美国在伊朗战争中所遇困境的最简单方法是“博弈论”。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决定与伊朗玩一场“胆小鬼游戏”。可以想象两名司机迎面互相冲撞的情形。在这种局面下,通常是利害关系更大的一方获胜。伊朗若在战争中落败,政权很可能被颠覆,并遭到屠杀。而对特朗普总统而言,最多只是在佛罗里达州的马阿拉歌庄园度过一个被搅乱的周末。这就是伊朗在胆小鬼游戏中始终不肯松开方向盘的原因。
美国之所以一直觉得难以应对伊朗,其实还有更大的原因。这并不只是特朗普总统草率策划的这场战争的问题。自伊斯兰体制在伊朗掌权以来,美国始终表现出矛盾的态度。美国有许多想要解决的现实议题,从人质遣返到核限制。另一方面,美国不仅想与伊朗谈判,还希望彻底推翻这个反美政权。这种相互对立的态度贯穿了美国近半个世纪的外交政策。美国是想改变伊朗的对外政策,还是想更换伊朗的政权?
一旦美国与伊朗展开谈判,双方必然都要作出一定让让步,敌意也会有所缓和。美国政府仅凭与伊朗交往这一行为本身,就赋予了对方一定程度的正当性。也就是说,把伊斯兰政权当作严肃的谈判对手,并接受伊朗作为在国际舞台上的代表主体。这对部分美国精英来说极为难以接受。他们认为伊朗不具正当性、不应存在,这个政权必须被颠覆。尽管如此,美国想要的一些东西只有伊朗才能提供。这也正是连前总统罗纳德·里根都在公开谴责伊朗神职人员的同时,背后进行秘密谈判的原因。
这种张力每天都体现在特朗普总统的对伊朗政策中。特朗普总统在社交网络服务(SNS)上威胁称“将摧毁伊朗文明,终结47年的邪恶”。同一天,他在另一篇帖文中又表示“与伊朗的谈判正在取得进展”。特朗普总统进入谈判后似乎对达成协议持乐观态度,却又在谈判回合之间对伊朗开战,并呼吁伊朗人推翻自己的政府。而不到一周,他又重新承诺,只要接受他的要求,伊朗将拥有光明的未来。
美国过去对待苏联时也表现出类似的矛盾态度。1917年共产主义者掌控苏联之后,美国与苏联断交,并通过小规模行动试图颠覆其体制。美国用了16年才承认苏联的存在并派遣外交官。这种张力在二战之后再次出现。20世纪70年代,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亨利·基辛格的对苏谈判政策,因被指抬高“邪恶帝国”的地位而遭到保守势力猛烈批评。基辛格当时始终反驳称,美国虽与苏联在意识形态上对立,但存在如核武器控制这类没有协议就无法处理的国家利益。
前总统巴拉克·奥巴马也扮演了与基辛格类似的角色。奥巴马政府选择了与伊朗谈判。它判断,为了美国的国家利益,必须像对苏联那样与伊朗的反美政权打交道。与伊朗的核协议,是试图挑出伊朗对外政策中最危险的一个要素并使其失效的努力。而这一目标也得以达成。然而对美国右翼而言,这是为伊斯兰政权提供正当性的行为。因此特朗普总统退出了与伊朗的核协议,结果导致伊朗前总统哈桑·鲁哈尼的地位被削弱,强硬派重新掌权。强硬派强化了浓缩项目,由此特朗普政府又面临同样的困境。那么,美国是要达成协议,还是要坚守原则对抗到底?
就目前而言,特朗普总统希望达成协议这一点看来是明确的。美国在达成协议的过程中,最终可能会交出伊朗伊斯兰政权47年来一直要求的东西——即便是被美国最强硬的势力也承认为一个正式国家。从伊朗的立场看,这才是值得以众多让步为代价换取的战利品。






